年轻人声音发颤,眼睛里带着期盼。
周明远请问……这里收稿子吗?
王瘸子啥稿子?
年轻人把纸递过来
周明远就是……就是写的故事,还有些诗。以前在县城的报馆投过,没中。听说这里……这里不一样,或许能收……
廖仰岳接过稿子,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工整的小楷,字里行间透着股忧国忧民的劲儿。有写百姓疾苦的,有骂兵痞恶霸的,还有一首诗,写的是山神庙的火光,最后一句是“残烬未灭心先燃,自有星火照人间”。
廖仰岳你叫啥名字?
周明远俺叫周明远,以前是个教书先生,村子被兵烧了,就流落到这儿了。
廖仰岳从兜里取出六个铜板
廖仰岳这稿子我收了。
廖仰岳以后你要是还有,就往这儿送。写得好,还能多给。
周明远愣住了,接过铜板,眼圈一下子红了
周明远谢……谢谢当家的!俺以为……以为这些字早就没用了……
廖仰岳笔杆子有时候比枪杆子还管用。你写的这些,能让更多人知道咱护乡军是干啥的,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为百姓拼命。
他让王瘸子找个木板,把周明远的诗抄上去,挂在杂货铺门口。百姓们路过时都停下来看,有人不识字,就请周明远念。听着听着,就有人抹眼泪,有人攥拳头,说要跟着护乡军干。
没过几日,周明远又来了,这次带了厚厚一摞稿子,还有几个跟他一样逃难来的读书人。他们说想办个“护乡报”,不用铅印,就用手抄,贴在各村的墙上,让大家都能看到。
廖仰岳大力支持,让人给他们找了间空房当书房,又让王瘸子给他们扯了些纸,买了些墨。第一期“护乡报”出来时,上面除了周明远的诗,还有廖仰岳让人写的护乡军规矩,赵大强在伏牛山的见闻,甚至还有陈郎中写的防疫小常识。
村民们围着看,像看宝贝一样。一个老汉摸着墙上的字,激动地说
路人活了一辈子,还是头回看到写咱老百姓的报!
李家集的热闹,很快传到了周围的村镇。有些以前被兵灾吓得跑出去的百姓,听说这里安稳了,还有护乡军照着,也都拖家带口地回来了。廖仰岳让人给他们分了地,借了种子,帮他们盖了简易的棚屋。
他对归来的百姓说
廖仰岳回来就好,都是一家人。
廖仰岳只要肯下力气,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人多了,事也就多了。有人因为地界吵起来,有人丢了东西,还有人家里闹矛盾。廖仰岳索性在李家集设了个“评理处”,让各村德高望重的老人轮流坐班,谁家有难处,有纠纷,都可以来这儿说,由老人们公断。
他定了规矩:不偏不倚,只论道理;不许打骂,不许耍赖;要是不服,就找护乡军评理,但护乡军只认理,不认人。
一来二去,“评理处”的威信越来越高。百姓们都说,护乡军不光能打,还能断公道,比以前的县太爷靠谱多了。
这日傍晚,廖仰岳从评理处出来,看到周明远和几个读书人在杂货铺门口贴新一期的“护乡报”,围了不少人。他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赵大强在伏牛山打跑了一股散兵,缴获了三十多支枪,护乡军又壮大了。
一个汉子看完,激动地挥了挥拳头
路人好!等俺把地里的活忙完,就去伏牛山找赵头领!
路人俺也去!
路人算俺一个!
周围的年轻人纷纷响应,喊声震得杂货铺的幌子都在晃。
廖仰岳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想起刚拉起队伍时,只有七个人,一杆破枪,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而现在,有了热闹的集市,有了百姓的拥护,有了能拿笔杆子的读书人,还有了越来越壮大的队伍。
夕阳落在“护乡军”的大旗上,把旗面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田野里,新插的秧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郭文虽然跑了,但豫西一带还是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新的势力打过来。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脚下的土地,已经不再是光秃秃的焦土;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是绝望的流民。这里有了烟火,有了希望,有了能支撑着护乡军走下去的根。
周明远看到他,举着刚写好的稿子跑过来,兴奋地说
周明远当家的,俺写了篇新的,叫《李家集的早晨》,您看看!
廖仰岳接过稿子,迎着晚风慢慢读。字里行间,是集市的吆喝声,是铁匠炉的敲打声,是孩子们的笑声,是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的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伏牛山的方向。赵大强他们应该也能听到这声音吧?那是在召唤他们,召唤着护乡军,朝着更安稳、更光明的未来,一步步往前走。
路还长,但只要这烟火气不散,这希望不灭,他们就一定能走到头。
伏牛山的风带着松针的清香,吹过临时搭建的瞭望台。赵大强举着望远镜,望着山口蜿蜒的小路,镜片里映出一队风尘仆仆的身影——是廖仰岳带着人来了。
赵大强大哥!
赵大强把望远镜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瞭望台,身后的弟兄们也跟着涌了上去,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
廖仰岳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笑着捶了赵大强一拳
廖仰岳赵大哥,这伏牛山的日子,没把你憋坏吧?
赵大强憋啥
赵大强山里的野物多,弟兄们天天打牙祭,枪法都练得准了!你看,这是前几天打下来的野猪,给你留着后腿呢!
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惦念和辛苦,都在这一笑里化了。
护乡军的主力如今都驻扎在伏牛山深处的一个废弃山寨里。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墙是石头砌的,虽然有些破败,却比山神庙结实多了。赵大强让人把寨子里的杂草除了,修了蓄水池,还在四周的山坡上开垦出几块梯田,种上了玉米和土豆,俨然一个小小的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