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夕阳把山神庙的影子拉得很长。廖仰岳站在空场上,看着赵大强带着弟兄们操练刺杀,喊杀声在山谷里回荡。孙二楞正在教红枪会的弟兄打枪,老周则在一旁校正他们的姿势,王瘸子背着算盘,正和几个村民核对着送来的粮食数目。
陈郎中走过来,递给廖仰岳一碗草药
陈开明喝点吧,最近太累了,败败火。
廖仰岳接过碗,喝了一口,草药很苦,却透着一股清劲。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村庄,忽然笑了。
从破庙里的一枪一弹,到如今的护乡军,他好像走了很远的路。但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西边的吴佩孚残部,东边的奉军,还有那些盘踞在县城里的地主武装,迟早会找上门来。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枪身冰凉,却让他心里踏实。
只要护乡军在,只要人心还在,这乱世里的一点星火,就能烧得更旺些。
秋粮刚打下半熟,吴佩孚残部的先头部队就摸到了李家集。
探马来报时,廖仰岳正在山神庙的晒谷场上看弟兄们脱粒。金黄的谷子堆成小山,王瘸子正拿着木锨扬场,谷糠被风吹得漫天飞,落在他灰布军装的肩膀上,像落了层霜。廖仰岳放下手里的木叉,拍了拍手上的灰。
廖仰岳来了多少人?
路人至少一个营,三百多号人,带着两门迫击炮,正往山神庙这边来。
路人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据说以前是吴佩孚的副官,狠得很,一路烧杀过来,李家集的房子已经烧了大半。
孙二楞“哐当”一声扔了手里的镰刀,红着眼吼道
孙二楞狗娘养的!老子去劈了他们!
廖仰岳瞥了他一眼,走到场边的大槐树下,赵大强和老周已经拿着地图在等他。地图是用麻纸画的,上面用炭笔标着各村的位置和山路,是廖仰岳带着小马跑了半个月才画出来的。
廖仰岳坐下
赵大强他们从李家集过来,必经黑石渡和鹰嘴崖。黑石渡地势平坦,不好埋伏,鹰嘴崖两边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王瘸子机枪架在左边的崖顶,能封锁整条路,迫击炮要是能弄到……
廖仰岳别想了,咱们只有一挺机枪,子弹不足百发,硬拼肯定不行。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鹰嘴崖,那道山梁像只展翅的鹰,崖顶的松树在风中摇晃
廖仰岳得让他们进不来,还得让他们怕。
当天下午,护乡军就动了起来。廖仰岳让王瘸子带着村民把粮食和伤员往王家村后的山洞里转移,陈郎中则领着几个妇人熬制草药,把金疮药和绷带捆成一捆捆,分发给各队弟兄。
孙二楞带着红枪会的弟兄去了鹰嘴崖,他们最熟悉山路,背着大刀斧头在崖顶凿石头,准备等敌军过来时往下推。赵大强和老周则带着护乡军的主力,埋伏在鹰嘴崖西侧的密林里,机枪就架在一棵老橡树上,枪口对准崖下的窄路。
廖仰岳自己带了二十个弟兄,藏在黑石渡的芦苇丛里。他没打算在这里动手,只想看看这支残部的成色。
傍晚时分,敌军的队伍果然来了。
三百多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蛇,沿着黑石渡的河岸走,领头的独眼龙骑在马上,穿着件洗白了的黄呢子军装,腰间别着把左轮枪,瞎了的左眼上盖着块黑布,看着就透着股凶气。
队伍里夹杂着不少民夫,都是被抓来的村民,背着弹药箱,被枪托打着往前走,哭喊声顺着河风飘过来,刺得人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