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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入怀

醉秋渡

(湖北省恩施·鹤峰屏山)

来鹤峰屏山之前,我以为山只是隆起的地貌,水只是流动的液体。直到双脚踏上这片土地,我才明白何为“山水入怀”。

晨雾未散,我们已行走在绝壁栈道。脚下是万丈深渊,云海在谷底翻涌。同行者紧贴岩壁缓慢挪移,而我却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不是恐惧,而是敬畏。这些连绵的山峦像大地突起的脊梁,以亘古的姿态承受风霜雨雪。亿万年的地质变迁,在岩层上刻下斑驳的纹路,那是时光写给大地的情书。

正当我被山的雄浑震慑,一转角,屏山峡谷赫然眼前。

那一刻,我理解了何为“造化钟神秀”。

谷底的水不是流着的,而是凝着的。翡翠般的绿,玉石般的透,阳光透过山隙洒落,在水面碎成万千金箔。崖壁上的苔藓苍翠欲滴,蕨类植物从石缝探出,倔强而温柔。偶尔有鸟鸣从谷底升起,在岩壁间碰撞出清越的回响。

这不是图画,而是大地的呼吸。

乘小舟入峡谷深处。船工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撑篙的动作从容如太极。竹篙入水,漾开圈圈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他看着嬉笑的我们忽然开口:“这水看着浅,其实有几十米深。水清不是因为浅,是因为纯。”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我凝视这泓碧水,终于明白鹤峰山水为何直抵人心——山的厚重是积淀,水的清澈是坚守。山不言语,却教会我们担当;水无形体,却示现纯净的本质。

登临峰顶,群山如浪涌向天际。山风过耳,带来远古的讯息。原来山水相依,刚柔相济,才是天地大美。

归途已暮,夕照给群山镀上金边。我频频回望,试图将这山水烙印心底。同行的女孩笑问是否丢了东西,我摇头:“不,是把山水装进了心里。”

她不懂,但我深知——从此无论身在何方,只要闭目凝神,就能回到这个午后,感受山的坚韧、水的澄明。鹤峰的山水已化作精神的坐标,提醒我在浮世中保持内心的清澈,在重压下挺直生命的脊梁。

这眼前的山水胜景,无疑是我行走人世最珍贵的精神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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