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带着陈年灰尘和潮气混合的味道。手电光束切开黑暗，悬浮的微粒在光柱中缓慢翻滚，像微型星云。楚山河的身影在昏黄光晕边缘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融进背景的黑暗里。

“这是赵政委。”楚山河指了指带林炀来的女人。

赵政委点点头，脸上没有表情。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炀。

“先看规则。”她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确，“你有十分钟。”

林炀接过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页纸，打印着简洁的条款：

1. 测试时间为72小时，从今晚23:30开始计算。

2. 测试期间，需完成三项任务，任务内容将在测试过程中逐步发布。

3. 测试场地为该建筑及周边指定区域，擅自离开视为自动放弃。

4. 测试期间，受试者不得与任何非考官人员交流，违者扣分。

5. 评分标准基于任务完成度、决策质量、时间效率及行为合理性。

6. 手表需全程佩戴，所有数据将被记录分析。

7. 测试结果将决定是否进入项目下一阶段。

林炀抬起头：“任务是什么？”

“到时候你会知道。”楚山河说，“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

“选择？”

赵政委从包里又取出两个信封，一白一红，放在走廊里唯，张积满灰尘的木桌上。

“白色信封里是第一阶段测试的详细评分报告。”楚山河说，“红色信封里是第二阶段的第一条线索。”

林炀的目光在两个信封之间移动。

“规则没说需要做选择。”他说。

“这是隐藏规则。”楚山河笑了，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意味深长，“在真实任务中，总会有规则之外的情况。你需要判断哪些信息值得获取，以及获取的代价。”

林炀盯着信封。白色信封很厚，红色信封很薄。他的手表在腕上轻微震动，心率数据显示略有上升，85次/分，比平时高10次。

“如果我看评分报告，会怎样？”

“会占用你的时间。”赵政委说，“十分钟阅读规则的时间，是包括在选择时间内的。现在还剩七分钟。”

“如果我不看呢？”

“那你就直接进入任务，但不知道自己的优缺点，不知道我们在第一阶段关注的是什么。”

林炀计算着。第一阶段已经过去，评分报告是回顾性的信息。而红色信封里的线索，关乎即将开始的测试。

“我可以两个都选吗？”他问。

楚山河摇头：“选择本身就是测试的一部分。”

林炀看了眼手表：23:18。距离测试正式开始还有12分钟。

他的目光再次在两个信封之间游移。白色信封代表过去，红色信封代表未来。了解过去可以改进未来，但花费时间了解过去会减少应对未来的时间。

这就像战场上的情报取舍，你永远无法获得全部信息，必须在有限时间内做出最有价值的选择。

“我选红色信封。”林炀说。

楚山河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确定？”

“确定。”

赵政委收起白色信封，将红色信封推到他面前。林炀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一间房间的内部。看起来像是老式办公室，有木质办公桌、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泛黄的地图。照片一角有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但书名模糊不清。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找到它。23:30前。”

“这是哪里？”林炀问。

“在这栋楼里。”楚山河说，“你还有十一分钟。”

林炀举起照片，借着手电光仔细观察。房间的窗户是木框的，玻璃有些污渍。窗外隐约可见树枝，是老槐树的树枝。那么房间应该在二楼，且朝向东南。

他抬头看走廊。两侧有几个门，都关着。楼梯在走廊尽头。

“我可以开始了吗？”

楚山河和赵政委同时退后一步，让出道路。林炀没有立即行动。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三秒，在脑海中构建这栋楼的结构。从外面看是二层小楼，长方形，坐北朝南。老槐树在楼的东西侧，那么有窗户能看到树枝的房间，应该在二楼东侧。

他睁开眼睛，走向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林炀放轻脚步，但无法完全消除声音。到二楼后，他观察走廊布局，和一楼对称，左右各有三个房间。

东侧三个房间。他先走到最东头的门前，轻轻转动门把手。锁着的。

第二个门，也锁着。

第三个门，也就是最靠近楼梯的那个，把手转动了。

林炀推开门。房间里的布局和照片完全一样。木质办公桌、铁皮文件柜、墙上的地图、书架。但他没有立即进去，门框上有细线，几乎看不见，高度大约在膝盖位置。如果贸然进入，可能会绊倒或触发警报。他小心地跨过细线，进入房间。

手表显示：23:25。还有五分钟。

他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着十几本书，大多是军事理论和政治读物，出版年代都在八十年代以前。他对照照片里的角度，照片是从门口方向拍摄的，书架在画面右侧。

照片中书架上层的书排列略有不同。在照片里，从左数第三本是《战役学原理》，而现在书架上那一位置是《步兵战术纲要》。

林炀轻轻抽出《步兵战术纲要》。书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很旧，黄铜质地，上面刻着数字“7”。

他拿起钥匙，环顾房间。数字7可能代表房间号，但这栋楼的房间没有编号。也可能是文件柜的编号，或者别的什么。

铁皮文件柜共有六个，排列在墙边。每个柜子都有编号，从1到6。

没有7号。

林炀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月光下，老槐树的轮廓清晰可见。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树干上一个树洞，大约在离地两米的位置。

树洞。

他看了眼手表：23:28。还有两分钟。

林炀迅速但轻声地离开房间，下楼，出楼，来到老槐树下。树洞比想象中深，他伸手进去摸索，触到一个铁盒子。

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个小型电子设备。

纸条上写着：“第一项任务：在明早六点前，解开这个设备的内容。不得损坏设备。现在时间：23:29。”

林炀刚看完纸条，手表震动，23:30，测试正式开始。

电子设备看起来像老式的寻呼机，有一个小屏幕和几个按钮。屏幕是暗的，按任何键都没有反应。

他拿着设备回到楼里。楚山河和赵政委已经不在走廊。整栋楼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林炀选择了一楼的一个空房间作为临时据点。房间里有桌椅，还有一盏老式台灯，居然还能亮，发出昏黄的光。他把设备放在桌上，开始仔细观察。

设备长约十厘米，宽约五厘米，厚约一厘米。外壳是黑色塑料，边缘有磨损。屏幕是单色液晶屏，大约两英寸见方。有三个按钮：电源、上翻、下翻。

背面有标签，印着“型号：ZT-3，序列号：0471，出厂日期：1992年5月”。

1992年的设备。现在是1998年，已经六年了。

林炀尝试长按电源键。五秒后，屏幕亮了，显示一行字：

请输入激活码：\_\_\_\_\_\_

他检查设备外壳，没有发现其他接口或可拆卸的部分。摇晃时内部有轻微响动，可能是电池松动，也可能是故意设计的。

林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测试不会设置无法完成的任务。激活码一定在某个他能获取的地方。他重新检查铁盒子。盒子内部有绒布衬垫，他用手摸索每个角落，在底部边缘发现一处略微凸起。用指甲抠开，是一张对折的薄纸片。

纸片上打印着一串数字：3209。

林炀输入这串数字。设备发出轻微的“滴”声，屏幕刷新：激活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只有三次尝试机会。如果3209不对，那什么才是对的？他想起钥匙上的数字7。7可能是一个提示。3209和7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运算。3+2+0+9=14，14÷2=7。但这太牵强。也许是日期。1992年5月出厂，设备使用至今六年。但不知道激活码设置的时间。

林炀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但他知道，急躁只会导致错误。深呼吸三次后，他重新坐下，从头梳理。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是线索。也许他遗漏了什么。

他回到二楼那个房间，再次检查。在地图后面，他发现墙上有用铅笔写的浅浅字迹，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见：ZT-3默认密码：出厂日期后四位+序列号后两位

出厂日期：1992年5月。后四位？可能是9205，也可能是0592。

序列号：0471，后两位是71。

组合可能是920571，也可能是059271。

但设备要求四位激活码，不是六位。

他尝试9205：错误，剩余一次尝试。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停下手，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思维定式。或许后四位不是指日期格式，而是别的什么。

回到一楼房间，他再次观察设备。屏幕在错误提示后自动关闭，需要重新开机。开机画面显示“ZT-3”字样和厂家logo，一家他没听说过的电子厂。

林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开机画面的厂家logo下方，有一行小字“Ver 1.02”。

版本号1.02。也许出厂时的原始版本有默认密码，但升级到1.02后修改了？

但他没有版本信息。除非……

他再次长按电源键，但这次同时按住上翻键。屏幕显示的内容不同了：

工程模式

版本：1.02

序列号：0471

激活状态：未激活

激活码哈希：**

哈希值显示为一串十六进制字符：A7F3C9E1。

林炀不懂密码学，但他知道哈希是单向加密，无法直接反向得到密码。但既然显示在这里，也许本身就是线索。

A7F3C9E1。八位十六进制数。转换为十进制？或者直接取某几位？

他尝试取前四位A7F3：输入后显示格式错误，设备只接受数字，不接受字母。

那么可能需要将字母转换为数字。A=1，F=6，C=3，E=5？但这样太随意。

时间已是凌晨一点。林炀感到疲倦，他站起来活动肩膀，看向窗外。营区大部分灯光已熄灭，只有几处哨位和路灯还亮着。

夜很静，能听到远处火车经过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哈希值虽然无法反向，但工程模式能显示它，说明这个值在系统中是已知的。也许设备验证激活码的方式，就是计算其哈希值，与存储的值比对。

那么，如果他能在别处找到激活码的明文呢？

他尝试将序列号0471与钥匙数字7组合：04717，五位，太多。0471÷7=673，四位数673，尝试错误，设备没有反应，因为已经没有尝试次数了。

他意识到自己浪费了最后一次机会。但现在设备显示“激活码错误，设备已锁定”。

锁定了。任务失败了吗？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失败。测试一定有解决的方法。

林炀仔细阅读锁定后的屏幕显示：

设备已锁定。请联系管理员输入解锁码。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这是测试的一部分吗？测试他在失败后的反应？测试他解决问题的方法？

凌晨两点。距离六点还有四个小时。

他决定换个思路。既然设备已锁定，需要解锁码，那么解锁码一定存在于某个地方。可能在这栋楼里，可能在营区其他地方，但根据规则，他不能离开指定区域。

指定区域包括这栋楼和周边。周边有多大？没有明确说明。

林炀走出房间，来到楼门口。月光下，可以看到楼周围有一圈低矮的铁丝网，圈出的区域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包括老槐树和一小片空地。

铁丝网上挂着牌子：“军事禁区，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他沿着铁丝网走了一圈。在西北角，发现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金属箱，箱子上有锁。

锁是密码锁，三位数字。

林炀想起钥匙上的数字7。三位数，7可能是其中一位。

他尝试了几种组合：777、707、077、770，都不对。

然后他注意到锁的侧面刻着小字：“月日”。

月日？今天的日期是10月16日。1016，四位数。取后三位？016。

他输入0-1-6。锁开了。

第三十二章: 破解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