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进门时,步子迈得极沉,花白的胡须绷得笔直,跪在丹陛之下,重重叩首:“老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允端坐龙椅,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方才那点温情软意尽数敛去,只余帝王的端肃:“平身吧,尚书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礼部尚书起身,却依旧躬着身子,抬眼时满是痛心疾首:“陛下,如今朝野上下流言纷起,皆言陛下与摄政王……关系逾矩。此等言论,污了陛下圣名,乱了君臣纲常,更恐让天下人非议我大盛朝纲不正啊!”
他说到激动处,又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带着颤:“老臣恳请陛下,为了祖宗基业,为了黎民百姓,疏远摄政王!莫要再让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毁了陛下的清誉!”
萧允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指节叩击扶手的速度快了几分:“尚书大人,朕与摄政王乃是君臣,更是兄弟,往日里亲近些,何至于被说得如此不堪?”
“陛下!”礼部尚书猛地抬高声音,“君臣有别,长幼有序!摄政王权倾朝野,本就引得诸多揣测,如今再与陛下过于亲近,旁人会如何想?会说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会说陛下耽于私情,荒废朝政啊!”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进萧允心里。他何尝不知这些隐患,可他与慕容烬之间的情意,岂是一句“疏远”就能斩断的?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朕知道了,此事朕自有分寸,大人不必多言。”
可礼部尚书显然不打算罢休,他膝行几步,仰头望着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眼底满是执拗:“陛下!老臣并非危言耸听!前日吏部侍郎、御史大夫已联名上书,恳请陛下收回摄政王的部分兵权,若陛下执意偏袒,恐引发朝野动荡啊!”
这话一出,萧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收回兵权?这分明是冲着慕容烬来的!那些人忌惮慕容烬的权势,如今借着流言,竟是想趁机削权!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砚台轻轻晃动:“够了!朕的朝堂,何时轮到你们这般指手画脚?慕容烬为大盛立下赫赫战功,镇守边疆,平定叛乱,他的忠心,日月可昭!”
“陛下!”礼部尚书痛心疾首,“功是功,过是过!摄政王功高震主,本就是大忌,如今又闹出这般流言,老臣……”
“朕说够了!”萧允厉声打断他,帝王的威压尽数释放出来,殿内的宫人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他死死盯着礼部尚书,一字一句道,“朕与摄政王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你退下吧,若再敢妄议朝政,朕绝不轻饶!”
礼部尚书浑身一颤,望着眼前盛怒的少年天子,眼中满是失望与无奈。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磕了三个响头,缓缓起身,佝偻着脊背,一步一步退出了大殿。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天光,也隔绝了那些纷扰的议论。萧允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他扶住御案,指尖微微发颤。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他的肩膀。慕容烬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气了,伤了身子不值当。”
萧允转过身,埋进他的怀里,鼻尖抵着他玄色朝服的布料,闷闷道:“他们都想让你走……都想让朕疏远你。”
慕容烬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坚定:“臣不走。臣说过,臣的江山是你,只要你还需要臣,臣便永远都在。”
殿外的风穿过窗棂,卷起帘幕轻轻晃动,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允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心头的烦躁与不安,一点点消散开来。
是啊,只要他们同心同德,纵是前路坎坷,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