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冷光灯刺得人眼睛发疼,空气中弥漫着试剂的刺鼻气味,比白天更浓,更烈。
德希站在操作台旁,指尖按着一份泛黄的实验记录,扉页上写着模糊的字迹——馨念·实验编号0714。
他抬眼看向被固定在仪器上的灼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今天,你要复刻的,是当年最后一项强化实验。”
灼华的手腕被金属扣锁住,瓷纹贴在冰冷的仪器表面,微微发烫。
她听见“馨念”两个字时,指尖猛地蜷缩起来,却只能看着德希将一管泛着银光的药剂注入仪器接口。
“开始。”
指令落下的瞬间,电流裹挟着药剂的力量冲进四肢百骸,银药疼得浑身痉挛。
骨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又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她咬破了唇角,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仪器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电流一次次过载,痛感层层叠加,银药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晃过德希模糊的脸。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破碎的哭腔混着电流的滋滋声响起:“父……父亲……求你……停下……”
那声“父亲”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德希的心脏。
他看着银药惨白的脸,看着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看着她腕间因过载而泛红的瓷纹,指尖猛地攥紧,喉结滚动了许久,终是哑声开口:“终止实验。”
仪器骤停的瞬间,银药像脱力的木偶,瘫软在束缚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德希缓步走过去,俯身,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额发。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没说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疼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惶恐。
良久,他才收回手,转身走向实验室门口,背影在冷光里显得格外孤寂。
“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门被关上的瞬间,银药终于撑不住,失声痛哭。那声迟来的心软,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里。
银药是被倦意拖进梦里的,梦里没有实验室的冷光,没有试剂的刺鼻气味,只有暖黄的烛火,和德希难得温和的眉眼。
那是还没有“永恒之美”实验的日子,她还只是德希对外宣称的“女儿”,是馨念的替身。
德希会亲自给她挑选缀着蕾丝的白裙子,会在花园里教她辨认蔷薇的品种,会在她被旁系子弟欺负时,冷着脸挡在她身前,说“我的女儿,轮不到你们置喙”。
他会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会在她夜里做噩梦时,坐在床边给她讲无关紧要的故事,直到她重新睡熟。
那些日子,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实验数据,没有“银药”这个代号,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银药在梦里笑了,嘴角还沾着泪。她伸出手,想抓住那片温暖,嘴里喃喃地喊着:“父亲……”
可梦终究是梦。
烛火骤然熄灭,暖黄的光被实验室的冷白取代,德希的脸变得模糊,温柔的眉眼被冰冷的指令覆盖——“注入试剂”“加大功率”“记录数据”。
银药猛地一颤,从梦里惊醒时,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手腕上的瓷纹依旧泛着冷光。
原来,那些被宠上天的时光,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是给馨念的。
窗外的月光薄得像一层纱,黯的身影隐在树影里,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落在床榻上蜷缩的身影上,带着几分沉郁。
银药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视线对上黯的那一刻,她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了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哭腔闷在枕间,模糊得像被揉碎的月光。
黯的指尖搭在窗棂上,骨节泛白。他没有开窗,只是隔着一层冰冷的窗纱,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疼吗?”
银药没回答。疼的从来都不只是身体。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絮,“他会给我买糖……会抱着我讲故事……”
黯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那些所谓的“宠爱”,不过是德希把对亡女的执念,悉数投射到她身上的幻影。
良久,他才哑声说:“那不是宠爱,是掠夺。”
月光落在银药的手腕上,瓷纹泛着冷光。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漫过眼角,浸湿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