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夜风吹散了灼华裙摆上沾着的酒气与脂粉香。她摘下丝绒手套,腕间的瓷纹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花园的蔷薇架下,一道身影静立着。
是真相小姐。她似乎早就在等,手里捏着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指尖轻轻捻着。
“又见面了。”真相小姐率先开口,目光落在灼华裸露的手腕上,顿了顿,又移开,“宴会这么快就散了?”
灼华拢了拢披肩,走到蔷薇架旁,指尖拂过带刺的花枝,声音轻得像月色:“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是个过客。”
真相小姐看着她,眼神里的探究比刚才更甚,语气却依旧温和:“我听说,梅洛笛家的实验室,常年亮着灯。”
灼华的指尖被蔷薇刺扎了一下,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没吭声,只是将手缩回披肩里,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不清情绪。
“有人说,那里在研究……”真相小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活人做实验的药剂。”
风卷起几片蔷薇花瓣,落在两人脚边。灼华垂着眼,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梅洛笛家的秘密太多了,有些事,看见的未必是真的,听说的,更未必。”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轻轻带过。
真相小姐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还有那只藏在披肩下、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知道灼华在隐瞒,却没有再追问——眼前这个穿着红裙的少女,眼底的荒芜,比任何答案都更像真相。
“我该走了。”真相小姐将花瓣揣进衣兜,转身前,又看了灼华一眼,“如果……你想找人说说话,我随时都在。”
脚步声渐渐远去,花园里只剩灼华一人。她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抬手抹去指尖的血珠,腕间的瓷纹冰冷刺骨。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透过那层光鲜的伪装,看见她骨子里的囚笼。
灼华推开门时,烛火轻轻晃了晃。
黯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身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见她进来,才缓缓抬眸。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夜风的凉意,目光掠过她泛红的指尖,又落在她腕间的瓷纹上,眸色沉了沉。
灼华反手扣上门栓,卸下肩上的披肩,动作慢得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你怎么进来的?”
“梅洛笛家的守卫,拦不住我。”黯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止血的药,涂在指尖。”
灼华看着那个瓷瓶,没动。她知道黯的来意——他定是在花园外,听见了她和真相小姐的对话。
“她在查实验室的事。”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不该和她走得太近。”
“走得近,又能怎样?”灼华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我连自己是谁都做不了主,还能连累谁?”
黯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将瓷瓶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灼华微微一颤。
“别信德希的话。”他顿了顿,终是没提腕间瓷纹的秘密,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叮嘱,“也别轻易信任何人。”
脚步声轻响,黯的身影翻窗消失在夜色里。
灼华攥紧了掌心的瓷瓶,低头看着腕间泛着冷光的纹路,只当那是德希留下的、用来彰显所有权的标记,全然不知,那冰冷的纹路里,藏着能困住她一生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