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回到房间,反手扣上门栓,才缓缓褪下手腕上的薄纱。瓷纹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像一道刻进皮肉的烙印。
她坐在床沿,指尖一遍遍划过那纹路,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
前半生是什么?是实验室里永无止境的药剂调配,是德希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指令,是“银药”这个代号,是梅洛笛这个镶着金的枷锁。
她好像从出生起,就被钉在了“有用”的框架里,连笑闹都要掂量着分寸。
有人说她是梅洛笛家最矜贵的小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个被圈养的、带着定位器的“藏品”。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了敲窗棂,她忽然想起巷口黯那双沉郁的眼,想起他掌心的薄茧,想起他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
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像投入寒潭的石子,刚泛起涟漪,就被腕间的瓷纹烫得烟消云散。
她蜷起手指,将脸埋进膝头,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连叹息都不敢太重。
门叩声轻响时,灼华正蜷在床沿发怔,指尖还停在腕间的瓷纹上。
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立着的德希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眉眼间的沉郁淡了些,只剩温和。
“还没睡?”他侧身进了屋,将牛奶搁在桌案上,“温过的,喝了好睡。”
灼华没应声,重新坐回床沿,看着他缓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吓坏了吧?”德希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孩童,“以后有护卫跟着,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灼华垂着眼,指尖抠着床褥的纹路:“我不是物件。”
“我知道。”德希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只是怕你出事,灼华。”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灼华却没什么波澜,她太清楚,这份柔软从来都不是为她而生。
空气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掠过。德希望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眼神渐渐飘远,像是沉进了某段旧时光里。
灼华正想开口催他走,却听见他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怀念的喟叹:
“馨念……”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灼华的心底。她没抬头,眼底却漫上一层冷意——她当然知道馨念是谁,那是德希早逝的女儿,是他挂在嘴边的“念念”,也是她一直以来,被迫扮演的影子。
德希也回过神来,像是意识到自己失了口,连忙错开目光,伸手去拿那杯牛奶递到她面前,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趁热喝吧,凉了就腥了。”
灼华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没戳破,也没质问。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做一个合格的替身。
灼华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喝完,将空杯子递还给德希,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刻意带上了几分乖巧:“父亲,我累了,想洗漱休息了。”
德希接过杯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落寞淡了些,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好,早些歇着。”
他起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时,脚步顿了顿。
晚风卷着窗外的落叶声飘进来,衬得他那句低唤格外清晰,带着怀念的暖意:
“那,念念,做个好梦。”
灼华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没抬头,也没应声。
门轴轻响,德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里只剩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腕间的瓷纹,泛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