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灯笼浸得暖黄,灼华攥着黯的衣袖,步子迈得轻快,嘴里还念叨着桃酥的甜香。
黯的脚步忽然绷紧,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路面碎石,耳尖捕捉到身后三道错落的脚步声——绝非寻常路人。
他不动声色地侧头,余光瞥见巷口一闪而过的衣角,眼底瞬间漫上冷霜。
行至前方十字拐角,人潮忽然涌了起来。黯猛地停下脚步,攥着灼华的手腕将她往热闹处带了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听着,从这里钻进人群,往梅洛笛府邸的方向走,别回头。我处理完就来找你。”
灼华愣了愣,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汗,瞬间明白过来,咬着唇点头:“你……”
“快走。”黯打断她,推了推她的后背,目光死死锁着身后的方向。
灼华不敢耽搁,转身便钻进了熙攘的人潮里,衣角很快被攒动的身影吞没。
几乎是她消失的瞬间,三道黑影便拐进了拐角。空荡荡的巷口只有风卷着落叶飘过,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人呢?”为首的汉子低骂一声,“明明跟到这儿了!”
“难不成插翅飞了?”另一个人挠着头,满脸懵逼。
“废物!”为首的抬脚踹了旁边的人一下,“分头找!”
话音未落,一道玄影忽然从巷尾的屋檐上掠下,如同暗夜里的鹰隼。黯的指尖扣着短刃,寒光一闪,便精准地抵住了为首汉子的后颈。
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他的动作快如闪电,肘击、扫腿、手刀劈颈,不过数息之间,三个汉子便捂着痛处瘫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动弹不得。
黯收了短刃,正欲转身去追灼华,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七八条黑衣大汉呈扇形围了过来,而为首的那人肩上,正扛着被布团堵了嘴、挣扎不休的灼华。
黯的指尖悄然抵在腰间的信号器上,极轻地按了三下——那是向家族求援的密令。
他盯着灼华被挟持的方向,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却没再往前半步,生怕刺激到那些亡命之徒。
灼华被堵着嘴,却没半分慌乱,只是安静地看着黯,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习以为常的淡漠。她挣了挣绑住手腕的绳子,没挣开,便干脆不再动弹,只垂着眼,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刺破夜色,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啧,看来有些人是忘了,梅洛笛家的人,可不是谁都能动的。”
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夜来香缓步走在最前头,燕尾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银白的发梢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护卫,手里的长刀出鞘,寒光凛凛。
为首的绑匪脸色骤变,刚要拿灼华做人质,黯便动了。
玄影如电,他足尖点地掠到近前,手刀精准劈在绑匪持刀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的瞬间,夜来香已经抬手甩出数柄淬着寒光的蔷薇刃,精准钉住了其余几人的膝盖。
“配合得不错。”夜来香走到黯身边,瞥了眼被救下的灼华,语气漫不经心。
黯没应声,快步上前扯掉灼华嘴里的布团,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指尖触到她泛红的皮肤时,动作放轻了几分:“没事吧?”
灼华摇摇头,活动了下手腕,抬眼看向夜来香,淡淡颔首:“夜来香先生。”
夜来香笑了笑,没多言,只是抬了抬手。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瘫在地上哀嚎的绑匪们拖了下去。
巷子里的血腥味很快被晚风冲淡,夜来香收了蔷薇刃,看向黯:“定位器反应及时,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黯已经牵起灼华的手,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道浅淡的瓷纹上——定位器,便藏在那瓷纹之下。
巷口的风渐渐吹散了血腥味,灯笼的暖光重新漫过青石板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德希的身影出现在灯火尽头,他没带太多随从,只一袭深色长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可眼底的沉郁却没完全掩住。
“念念。”他快步上前,张开手臂将灼华轻轻揽进怀里,掌心抚过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后怕的轻颤,“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灼华僵在他怀里,没挣扎,也没回应,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瓷纹上。
黯站在一旁,玄色衣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垂着眸,周身的寒气敛了大半,没出声。
夜来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声地勾了勾唇角,转身朝身后的护卫递了个眼色,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没再打扰这片刻的“父女情深”。
德希松开灼华,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手腕,笑意温柔得近乎缱绻:“这几天出门,我会多派些人跟着你。”
灼华抬眸看他,眉头微蹙:“我不喜欢那些‘小尾巴’。”
“不行。”德希的语气不容置喙,却依旧温和,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瓷纹,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你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落进耳里,灼华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两层意思了——一层是父亲对女儿的珍视,另一层,是持有者对“藏品”的不容失去。
腕间的瓷纹像是烫了起来,灼华别开眼,没再说话。
德希却像是没察觉她的疏离,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府。厨房还温着你爱吃的甜汤。”
他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府邸的方向走,步伐缓慢而坚定。
黯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握刀的手,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