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花园的青石板上

致远被按在长凳上,家法的藤条带着破空声落下,每一记都抽得他闷哼出声,脊背很快渗出暗红的血痕。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一声不吭。
香雪卿送裴景行至花园角门,恰好瞥见这一幕,眉头微蹙。


(裴景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将手中的白玉瓷瓶塞进她掌心,低声道):“这是凝神静气能缓解心疾的药,对你有好处。”
(香雪卿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点了点头):“多谢”


裴景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宁府。

(宁昊天站在廊下,看着被打得几乎晕厥的儿子,痛心疾首):“致远!你到现在还不清醒吗?一个女人,对不爱的男人最是绝情!你以为你的维护能换来什么?”

(致远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出血丝,声音嘶哑却坚定):“我宁可她嫁给别人,也不想看着她死在我怀里……”

“你!”(宁昊天气得浑身发抖,眼前的儿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那份执拗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几乎复刻了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几年前,香雪吟与安秋声逃婚,整个宁府都被阴云笼罩。那时香雪卿已经代替香雪吟与自己刚成婚不久,她总是沉默地坐在窗前,眼神空茫。

(他忙于香坊的事务,只当她是闹脾气,随口吩咐丫鬟):“去街上买些胭脂水粉,送到夫人房里。”
下午,丫鬟买了拿过去

丫鬟将精致的礼盒捧到香雪卿面前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问):“他没来吗?”


(丫鬟摇头):“老爷在香坊忙。”
(香雪卿便挥了挥手):“收到库里吧。”


(静嬷嬷在一旁劝):“夫人不打开看看?都是时新的样式。”
(她却摇头):“不必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晚正厅用膳
香雪卿安静地扒着饭


(他沉不住气开口):“不喜欢那些东西?怎么收到库里了?”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很喜欢,多谢。”


他盯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头莫名窜起怒火。
恰在此时

(丫鬟递进一封信):“回老爷,是裴老爷给夫人的信。”
香雪卿拆开信,嘴角竟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是他许久未见的模样。他只觉得那笑容刺眼至极,猛地站起身,一脚掀翻了饭桌。
碗碟碎裂的脆响中

(丫鬟家丁齐刷刷跪了一地,齐呼)“老爷息怒”。
香雪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凉。


他甩袖而去,留她一人坐在狼藉中,背影孤绝。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何等愚钝。他以为物质能填补一切,却不知她要的只是一句温言,一个陪伴。他忙着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在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亲手将她推得更远。那份深藏的爱意,竟被他用最笨拙的方式,演绎成了伤害。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躲在假山后的乐颜,看着致远被打得半死仍在维护自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冲出来,跪在宁昊天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宁老爷!我发誓,绝不会泄露香谱一个字!我愿意一辈子留在宁府当园艺师,终身不嫁,只求您放过致远!”

(致远挣扎着抬头,看到跪在地上的乐颜,目眦欲裂):“乐颜!你起来!谁要你做这种保证!”

宁昊天看着眼前这一幕,儿子的嘶吼与乐颜的决绝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过往的悔恨与当下的愤怒纠缠,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香雪卿站在角门处,握着那只白玉瓷瓶,指尖冰凉,目光落在宁昊天颤抖的背影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花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乐颜小心翼翼地用棉布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致远背上的伤口上。藤条抽过的痕迹狰狞可怖,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偶尔触到他紧绷的肌肉,两人都微微一顿。

(致远趴在床榻上,侧脸埋在枕间,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乐颜,你……心里的人,是不是安逸尘?”

(乐颜的动作停了停,药膏在棉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

“什么时候的事?”(致远追问,后背的疼痛仿佛都被心口的涩意盖过。)

“他掉下悬崖的那一瞬间。”(乐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遥远的恍惚,)“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那种心慌……我才知道自己早就在意他了。”

(致远猛地转过头,不顾牵扯伤口的剧痛,眼里满是震惊):“你说他掉下悬崖?可当初救你的人……”

“就是他。”(乐颜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当时戴着面具,可我认得他脚上的布鞋——那是我亲手做的,针脚和布料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致远急得想坐起来,却被伤口的疼痛拽回床榻,他咬着牙道):“不是他!乐颜,你听我说,那天……”

“你别再说了。”(乐颜避开他的目光,重新低下头涂抹药膏,)“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事实就是这样。”(她不信,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拒绝相信——那个在悬崖边抓住她、将她推回安全地带、自己却坠向深渊的身影,怎么可能不是安逸尘?)

(致远看着她固执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发誓,乐颜,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到底是谁救了你。”
门外,安逸尘站在廊下,指尖几乎要嵌进廊柱的木纹里。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乐颜那句“是他”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侥幸。他确实曾戴着面具接近过她,却从没想过,那场意外的救援会被她误认成自己。

(惠子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难以掩饰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她认错了人,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安逸尘摇摇头,声音低沉得像蒙了层灰):“现在说,她也不会信。”(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份建立在“误会”上的情意,尤其是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