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的风,日日裹着砂石与妖腥。姜觉坤在山洞调息三日,肩头伤口结痂,仙力复归圆满,自此便在这片蛮荒地界扎了根,天庭追兵再无踪迹,想来是北俱芦洲的神秘屏障阻绝了天庭探查,也断了他们踏足的心思。
这地界的妖族果然遍地皆是,自他离开外围乱石堆,往中围深入的十余日里,几乎走不出三里地便会遇上拦路小妖。淬体境的獠牙狼妖,皮糙肉厚,利爪能裂石,姜觉坤指尖青光一闪,青云剑指直透其眉心,妖尸当场僵倒;御气境的毒尾蝎精,尾钩藏着腐骨剧毒,他侧身避过毒刺,反手剑斩劈断其尾,再补一剑了结性命;封侯境的穿山甲妖,能遁地偷袭,姜觉坤以《太玄感应经》感知地脉波动,提前布下三道剑影,待其破土的刹那,剑影穿体,妖丹滚落手中;封王境的黑鬃熊罴,力能扛山,嘶吼着拍来熊掌,他催动龟甲剑阵护体,青光结界硬接一击,趁其掌力卸去的间隙,青云剑斩劈裂熊罴头颅;便是皇极境的赤练蛇妖,吐信间能喷吐焚仙毒雾,渡劫境的巨齿灵猿,抡动石锤能砸塌山壁,也尽皆成了他剑下亡魂。
姜觉坤一路走一路战,仙力运转愈发娴熟,青云剑指与龟甲巨剑阵的施展愈发得心应手,人仙境初期的修为在连番厮杀中愈发稳固,只是这北俱芦洲广袤无垠,厮杀十余日,竟从未碰见过人仙境以上的妖族,想来高阶妖族都盘踞在中围深处或核心地界。
转眼便是踏入北俱芦洲的第十三天,姜觉坤已至中围腹地,周遭景象愈发诡异。大地不再是干裂黑石,而是透着诡异的紫黑色冻土,寸草不生,连风都带着刺骨的魔气,远处山峦隐在浓黑迷雾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他正提剑赶路,脚下冻土忽然微微震颤,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似从地底钻来,似男似女,带着亘古的沧桑,直钻识海:“过来……到这来……助吾复活,吾赐予你翻江倒海的强大力量……”
姜觉坤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骤凛,抬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问:“谁?藏头露尾,有本事出来与我正面说话!别装神弄鬼!”
那声音顿了顿,竟透出几分不耐与暴躁,语气粗嘎了几分:“你怕不是脑壳有猫饼!吾要能亲自出来,还费劲巴力地跟你远程喊话个蛋!”
姜觉坤闻言一愣,这话糙理不糙,当即挑眉:“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废话少说!”那声音催促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继续往西走,快!”
姜觉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往后退了半步:“你当我是傻子?平白无故听你差遣?我凭什么要往西去?”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西边数里外的浓黑迷雾中,地面骤然塌陷,一道丈许宽的地洞赫然显现,洞内魔气翻滚如墨,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猛地从洞底探射而出,爪尖漆黑如墨,带着毁灭一切的魔气,风声呼啸间,魔爪已跨越数里距离,狠狠扣向姜觉坤。
姜觉坤瞳孔骤缩,仓促间催动龟甲剑阵,九道剑柱冲天而起,青色结界刚凝成就被魔爪攥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结界瞬间崩碎,剑柱寸寸断裂,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魔爪死死攥在掌心,那股沛然莫御的魔力勒得他骨骼作响,仙袍崩裂,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魔爪裹挟着他飞速回缩,破开层层迷雾,转瞬便落在那处地洞边缘——这地洞深陷地底,洞口仅丈许宽,周遭是龟裂的紫黑色冻土,魔气从洞口源源不断溢出,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魔爪一松,姜觉坤便重重摔在洞边缘的黑石上,浑身剧痛,仙力紊乱,半个身子险些滑入洞中。
他挣扎着抬头,洞底漆黑一片,唯有一团浓稠如墨的魔气在深处沉浮,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与沧桑:“吾乃魔祖罗睺大脑所化分身,困在此地洞数万年,北俱芦洲魔气最浓的地脉深处,便是吾的栖身之所。多久都没人族能踏足此地了,上一次还是商纣时期的闻仲,那小子率大军远征北海十年,厮杀无数妖族,终究没能跨海抵达这北俱芦洲腹地,你是第一个能走到吾面前的人族。”
姜觉坤撑着剑勉强坐起,抹去嘴角血迹,冷声问道:“所以呢?你抓我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放肆!”
一道暴戾霸道的声音陡然自迷雾中传来,魔气翻涌间,一道身披黑甲的身影踏雾而入,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虽凝实却无半分血色,周身缠绕着魔气与妖力交织的诡异气息,脚步落处,冻土尽皆龟裂。
那声音带着戏谑与狂傲,直刺洞底魔气团:“老东西,吾已先你一步复活,还凝聚了肉身,你就等着被吾融为一体,成全完整的魔祖吧,猴脑!”
这竟是罗睺心脏所化分身!
洞底的大脑分身顿时怒极,浓稠魔气剧烈翻腾,整个地洞都随之震颤,吼声震得洞口碎石簌簌掉落:“可恶!你竟比吾先醒!你这无主的心脏,怎会凝聚得肉身!”
罗睺心脏化身嗤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一缕魔妖交织的气流,语气中满是得意:“吾可比不得你,死守这地洞枯等万年。当年魔祖身陨,吾借溃散余劲遁去南赡部洲北部沿海,在一处荒滩下布下隐秘地洞,本想慢慢吸纳魔气凝形,谁知某日竟有个匈奴封王境修士,提着个兽皮袋扔进洞来——袋里装的,是一具封侯境修士的残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修士竟是个异类,天生能兼容妖、魔、仙三道之力,可惜不知遭了何等重创,肉身只剩残肢,却仍有三道本源在体内流转。吾本想直接夺舍,谁知洞内万年魔火自发燃起,将残肢炼化得只剩一缕本源残魂,吾趁机入主,本想兼容其三道根基,怎料他体内仙道之力竟生出灵智,化为一枚莹白小球破空而逃,不知流落何方!”
“吾虽失了仙道本源,却成功融合了他体内的妖道与魔道根基,借魔火淬炼残肢本源,再以天魔功吞噬沿海妖族精血,吸纳北俱芦洲外泄的魔气滋养,一步步从封侯境突破至天仙境分支的神仙境,全程只夺舍这一具残肢炼化后的肉身,岂是你这无体孤魂能比!”
他目光陡然扫过姜觉坤,眼中杀意一闪,轻蔑更甚:“倒是没想到你这地洞边缘还藏着个人族,资质平平,修为更是不堪一击,正好,让吾试试这具魔妖双道融合的肉身力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至姜觉坤面前,抬手便是一掌拍落,掌风裹挟着魔妖双力,刚猛得能崩碎山岳,掌未至,一股窒息的压迫感已让姜觉坤动弹不得。
姜觉坤仓促间运转《太玄感应经》催逼仙力护体,青色仙光刚浮体表,便被掌风撕碎,一掌正中胸口!他如遭雷击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边缘的岩壁上,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口中鲜血狂喷不止,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只剩一缕游丝吊着性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半个身子悬在地洞边缘,随时可能坠落。
“咳咳……”姜觉坤瘫在冻土上,意识模糊,只听见洞底大脑分身的惊怒嘶吼:“神仙境!你竟已达此境!还吞噬了南赡部洲沿海半数妖族的妖力!”
罗睺心脏化身轻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不过用了万分之一不到的力道,没想到这小子这般废物,差一点就直接死了。罢了,跟你说这些无用,今日便了结你我万年恩怨!天魔功-合一术-融!”
暴戾喝声落下,地洞上空骤然浮现出一座丈许方圆的大阵,阵纹漆黑如墨,魔气与妖力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疯狂灌注阵中,阵法飞速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径直笼罩在洞底罗睺大脑化身的魔气团上空。
“可恶啊!好疼!这阵法在抽吾的本源!你快停下!”罗睺大脑化身发出凄厉嘶吼,浓稠魔气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脱阵法束缚,缕缕本源魔气正被强行抽离,汇入上空大阵。
罗睺心脏化身立于阵眼,周身魔妖之力愈发炽盛,面色冷得像冰:“从魔祖身陨,你我分裂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有一方要被另一方吞噬。如今阵法已成,已经停不下来了!”
大阵光芒愈发刺目,地洞中的魔气浓得化不开,姜觉坤瘫在冰冷的冻土上,意识在生死边缘反复拉扯,一边是地洞底的魔气吞噬大战,一边是北俱芦洲阴森诡谲的迷雾,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悄然漫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