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山谷的桂香,在岁月流转中淡了又浓,一晃又是数年。
姜坤立于院中,周身灵气沉稳如渊,再无突破封侯境时的激荡外放。数载打磨,他的修为已彻底稳固在封侯境初期,眉眼间的淡然之下,是压抑了百年的滔天恨意。他抬手抚过腰间的储物袋,里面静静躺着他这些年精心炼制的机关与法宝,指尖微微用力,沉声道:“欣儿,时候到了。”
姜欣闻声走来,一身素衣胜雪,手中长剑寒芒闪烁。这些年她亦未曾懈怠,修为已突破至御气境大圆满,距离封侯境仅一步之遥。她望着姜坤,眼中满是坚定:“姜兄,我已准备妥当。”
两人正要动身,一道倩影匆匆赶来,正是墨雨。她一身劲装,背负长剑,显然早已做好了随行的准备。“姜师弟,欣儿妹妹,我与你们同去。”墨雨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紧紧锁在姜坤身上。
不等姜坤开口,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山巅传来。墨子负手而立,白须飘拂,目光平静地看着墨雨:“女儿,退下。”
“父亲!”墨雨急声道,“姜师弟此去凶险,即墨城如今局势不明,我若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墨子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姜家的因果,是坤儿与姜宏、姜乾之间的血海深仇。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你我墨家避世多年,不可妄加干涉。”
墨雨还想争辩,却见墨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添了几分恳切:“雨儿,莫要执着。有些路,需得他自己去走;有些仇,需得他自己去报。”
墨雨望着姜坤的背影,紧咬着嘴唇,眼中泛起泪光。她知道,父亲的话从未有错。最终,她默默退到一旁,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姜师弟,一路小心。”
姜坤转过身,对着墨雨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感激:“多谢师姐关心,我会平安归来。”
言罢,他不再迟疑,与姜欣并肩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墨家山谷的尽头。
一路东行,晓行夜宿,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数日后,即墨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姜坤的心猛地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姜汤被下药毒死,母亲被侮辱至死,二伯姜风被坑害入牢中,后惨死。
然而,当两人踏入即墨城时,却发现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大相径庭。街道上车水马龙,百姓安居乐业,丝毫不见百年前被姜柳两家与妖族掌控时的萧条与恐惧。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卫森严,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田”字。
“田单?”姜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曾听闻田单复国的传奇,却没想到这位封王境大圆满的名将,竟已收复了即墨城。
两人寻了一家客栈,向掌柜打听消息。掌柜见两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来。原来,在姜坤居于墨家的这些年里,姜柳两家余孽勾结妖族,在旧地作威作福,民不聊生。田单率领齐军残部,以火牛阵大破燕军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即墨旧地,凭借着出神入化的用兵之术与封王境大圆满的修为,硬生生从姜柳两家余孽与封侯境妖族的手中夺回了城池,将那些败类与妖邪尽数赶到了东海与北海的交界处,还了即墨一片安宁。
“原来如此。”姜坤心中了然,百年前的血海深仇从未被时间冲淡,只会随着岁月愈发浓烈,他当即起身,“欣儿,我们走。”
姜欣点了点头,两人离开客栈,直奔城外。姜坤抬手一挥,一道流光自储物袋中飞出,落地化作一辆造型奇特的机关车——迈巴赫。
两人登上迈巴赫,机关飞车顿时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东海与北海的交界处疾驰而去。
数日后,一座孤零零的岛屿出现在视野之中。岛屿四周波涛汹涌,灵气混乱,隐约可见无数黑影在岛屿周围游荡。姜坤看着那座岛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百年前姜柳两家的嚣张气焰仿佛就在眼前:“即墨岛……看来他们还是贼心不死,竟还沿用这个名字。”
这些日子,除了稳固修为,姜坤亦未曾停下修炼的脚步。他不仅循着百年前的记忆,重新炼制出了当年丢失的千魂幡,更是在墨家机关术的参悟中,结合天地灵气的运转之理,领悟了一套至刚至柔的拳法——太极拳。此刻,千魂幡静静悬于他的识海之中,太极拳的拳意则在他周身流转,随时可以爆发。
两人操控迈巴赫,缓缓靠近即墨岛。尚未登岛,便见岛屿外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怪物。这些怪物与人族相似,却长着兽类的头颅,正是百年前小仙宗遭遇的人脸兽身怪物。它们大多是淬体境与御气境的修为,一个个面目狰狞,口中发出嘶吼,疯狂地撞击着岛屿的防护阵。
“看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培养这些怪物,百年前的罪孽,竟还想继续造作。”姜欣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声音冰冷,百年前小仙岛被这些怪物屠戮的画面,她从未忘记。
姜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封侯境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百年的隐忍与磨砺,只为今日一剑封喉:“欣儿,不必担心。今日,便让这些怪物,成为我千魂幡的养料,为百年前死去的亡魂偿命。”
言罢,他双手快速结印,黑色的魔气、白色的仙气与红色的妖气自他体内涌出,交织成一道巨大的阵法,正是他循着炼魂宗残术改良的炼魂阵。阵法笼罩四方,那些人脸兽身怪物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百年前它们屠戮生灵的嚣张,此刻尽数化为挣扎。
“杀!”
姜坤一声暴喝,身形如电,冲入怪物群中。他施展出太极拳,拳风看似柔和,却蕴含着百年积累的恨意与封侯境的磅礴灵力。面对淬体境的怪物,他一拳打出,拳风所及,怪物瞬间被震得粉碎;面对御气境的怪物,他两拳连击,刚柔并济,怪物便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若是遇到密集的怪物群,他便蓄力一击,太极拳的拳意化作一道巨大的气浪,横扫四方,一大片怪物瞬间被击倒在地。
然而,这些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它们毫无理智,悍不畏死。有的怪物即便被打碎了身躯,也会在片刻后化作僵尸,重新站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一如百年前那般凶残。
姜欣见状,也不再犹豫。她手持长剑,御气境大圆满的修为全力爆发,剑光闪烁,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入怪物群中。她的剑法凌厉无比,一剑斩出,便能扫倒一大片淬体境的怪物。但面对御气境的怪物,她的攻击只能将其击倒,却无法彻底斩杀,那些怪物很快便会再次起身,继续攻击。
“欣儿,退到我身后!”姜坤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手一挥,数十道流光自储物袋中飞出,正是他借鉴墨子所赠原版‘鹰眼’,仿制出来的,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上品顶级探查法宝——鹰眼。这些鹰眼一旦自毁,便能爆发出封侯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足以撕裂这些怪物的身躯。
姜坤将鹰眼布于炼魂阵中,随即双手结印,催动千魂幡。黑色的幡旗在他头顶展开,幡面之上,无数冤魂的虚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嘶吼,那是百年前死于姜柳两家与妖族之手的亡魂,今日终得见复仇之机。千魂幡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那些被击倒的怪物,其生魂瞬间被吸扯出来,融入幡旗之中。同时,姜坤运转自身功法,将那些怪物体内的妖力、魔力尽数吸干,转化为自身的三色灵力。
炼魂阵不断运转,千魂幡疯狂吸纳生魂,鹰眼时不时自毁,爆发出强大的攻击。两人与怪物群大战了一天一夜,海面之上,尸骸遍地,血水染红了大片海域,百年的仇恨,在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斩剑中,都在缓缓释放。
千魂幡之中,吸纳的生魂早已超过千数,幡旗的颜色变得愈发深邃,幡面之上的冤魂虚影也变得更加密集。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千魂幡中散发出来,它竟在不知不觉中,升级为了万魂幡!幡旗猎猎,冤魂嘶吼,仿佛在为百年前的亡魂呐喊助威。
炼魂阵所吸取的妖力、魔力与灵气,也尽数转化为姜坤源源不断的三色灵力。他的气息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强盛,太极拳的拳意也变得愈发纯熟,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百年沉淀的力量。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即墨岛的防护阵中走出。这道身影的面容,与姜坤记忆中大伯姜宏的模样一模一样,封侯境中期巅峰的修为波动清晰可辨。然而,除了那张脸,他的身体却覆盖着数种妖族混杂的皮毛,四肢粗壮,利爪锋利,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显然已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与此同时,即墨岛的城楼上,一道身影缓缓出现。他身着锦袍,面容倨傲,正是姜坤百年前的堂哥——封侯境大圆满的姜乾。他看着下方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语气中满是嘲讽:“一场好戏要上演了,大伯对二侄,真是有趣。”
姜坤的目光死死盯着城楼上的姜乾,心中已然明了。百年前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景象重合,想必是姜宏寿命将绝之际,姜乾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竟不顾叔侄之情,将他交给了炼魂宗与魔蛊宗,将其炼制成了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模样。而在这之前,姜乾定然早已用阴毒的魔功,吸收了姜宏不少的灵力,才得以突破至封侯境大圆满。
姜乾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老者身形佝偻,周身散发着封王境初期的威压,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姜坤,眼中满是怨毒。他的本体,乃是一条黑色蛟龙,正是百年前小仙宗覆灭时的罪魁祸首之一,炼魂宗长老——墨老。
“好徒儿,你居然没死。”墨老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刺骨的寒意,百年前他未能彻底斩杀姜坤,今日显然不想再放过这个机会,“还杀了我这么多的宝贝,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城楼上,姜乾的身边,还依偎着一个娇弱的女子。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正是柳家的大小姐,如今已沦为姜乾炉鼎的柳如烟。她看着下方的姜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失去了灵魂,百年前柳家与姜家勾结的罪孽,最终化作了她今日的下场。
姜坤深吸一口气,将百年的恨意与愤怒尽数压下,他抬手握住姜欣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他抬头望向城楼上的姜乾与墨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万魂幡在他头顶猎猎作响,无数冤魂的嘶吼声中,带着百年的期盼;太极拳的拳意已然蓄势待发,每一分力量,都凝聚着百年的等待。
今日,便是清算百年血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