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猴王出世

墨家门庭之内，不闻杀伐之声，唯有机关齿轮转动的轻响，伴着桂香悠悠，漫过了数载春秋。

姜坤与姜欣居于此间，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墨家本就避世而居，不涉外界纷争，既无斩妖除魔的宗门任务，也无勾心斗角的势力倾轧，两人便将所有心思都投入到机关术的钻研之中。姜坤悟性极高，又得墨家前辈指点，那些精巧繁复的机关图纸，于他而言不过是稍加揣摩便能通晓原理；姜欣亦是聪慧过人，女子心思细腻，往往能在机关的细微之处寻到改进之法。闲暇之时，两人便在院中拆解机关傀儡，或是一同绘制新的机关图谱，偶有争执，也是为了某个机关构件的优劣，转眼便又相视一笑，默契如初。

岁月流转，修为也在潜移默化中稳步提升。数载光阴弹指而过，姜坤的气息愈发沉凝，周身灵气运转自如，已然踏入御气境大圆满之境，只差一步便能触摸到封侯境的门槛；姜欣也不甘落后，凭借着坚韧的毅力与不俗的天赋，修为抵达御气境后期巅峰，距离大圆满不过一线之隔。

这几年里，墨雨总会时不时地寻个由头来寻姜坤。有时是送来墨家新制的机关零件，有时是请教修行上的疑惑，可每当她踏入那座小院，看到的总是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姜坤低头为姜欣讲解机关图纸上的难点，姜欣侧耳倾听，眉眼间满是信赖与温柔。那一幕，像一幅暖融融的画，却又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墨雨隔绝在外。

她便只能将那份翻涌的情愫，死死压在心底。

那日桂花开得正盛，墨雨捧着一篮新摘的桂花糕，站在院门外，远远望见姜坤正将一块糕点递到姜欣唇边，姜欣笑着摇头，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花。风卷着桂香扑面而来，墨雨握着篮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在门外站了许久，终究是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将桂花糕轻轻放在石阶上，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又有一次，宗门演练机关傀儡，姜坤操控的傀儡精妙绝伦，引得众人连连称赞。墨雨站在人群之后，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眼中的光芒比谁都要炙热。可当演练结束，姜欣快步走到姜坤身边，递上一方擦拭汗水的手帕时，墨雨眼中的光便黯淡了下去。她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居所，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她知晓，姜坤的身边，早已有着可以并肩而行的人。她的那份情意，终究是不合时宜的，只能藏在暗处，化作一次次无声的探望，与一回回悄然的退让。

而在东海之滨，数载光阴里，却发生了一件惊动九天的大事。

自倭国诸岛合并为东胜神州之后，这片新生的大地之上，灵气愈发浓郁，孕育出无数奇山异水。其中有一处名为傲来国的地界，国中矗立着一座花果山，山巅之上，立着一块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围圆的仙石。此石非天非地，非阴非阳，乃是当年女娲娘娘补天之时，遗留下来的一块五色石。

千万年来，这块仙石吸纳天地之灵气，采撷日月之精华，石内竟隐隐孕育出一个仙胚胎。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一日之间，天地异象陡生，狂风呼啸，雷电轰鸣，那仙石猛地裂开一道巨缝，一声清脆的啼声自石中传出。

石裂之处，竟跳出一只石猴。

这猴子五官俱备，四肢健全，一身绒毛呈金丝之色，双目炯炯有神。它一出世，便在石巅之上纵身跳跃，一双眸子中陡然射出两道金光，直冲斗牛，竟穿透了云层，照到了九天之上的仙界灵霄宝殿。

彼时，金阙云宫之内，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正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接受众仙朝拜。这玉皇大帝俗名张百忍，乃是三界之主，执掌万天。忽有一道金光刺破殿宇穹顶，瑞气千条之中，带着一股初生的野性与勃勃生机。

玉帝眉头微蹙，沉声开口：“下界何处生此异象，竟有金光直冲灵霄？”

阶下众仙面面相觑，太白金星出列奏道：“陛下，此金光绝非寻常妖邪之气，倒像是天地灵物出世之兆，可遣千里眼、顺风耳二仙前往南天门查看。”

玉帝颔首准奏：“准。你二人速去速回。”

千里眼与顺风耳领了法旨，即刻化作两道流光，赶往南天门。二人立于天门之上，千里眼运起神通，目光如炬，穿透层层云海，直抵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顺风耳则竖起双耳，凝神细听，方圆万里之内的声响，皆清晰入耳。

片刻之后，二人返回灵霄宝殿，俯身下跪，齐声禀报：“启禀陛下，臣等奉旨查看金光出处，乃是凡界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之巅。那处有一块女娲补天遗留的仙石，今日石裂，跳出一只石猴。此猴出世之时，双目射出金光，直冲九霄，方才臣等查看之际，它已在山中奔走跳跃，饮泉水，食草木，那金光已然消散无踪。”

玉帝听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笑意：“原来如此。不过是天地精华孕育而生的灵物，不足为奇。”

说罢，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众仙也随之散去，只当是下界多了一只灵猴，无人知晓，这只石猴，日后将会搅动三界风云，成为名震寰宇的存在。

那石猴自在花果山之上，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它生来便有灵性，不消几日，便会行走跳跃，与山中的狼虫为伴，同虎豺为群，和獐鹿结友，认猿猴为亲。白日里，它领着群猴在峰洞之间嬉戏打闹，或是攀树摘果，或是溪边戏水；夜晚时分，便与群猴一同歇在石崖之下，枕着清风入眠。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过了许久。一日，天气酷热难当，群猴寻了一处阴凉的松阴之下避暑，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有的猴子攀在松枝上荡秋千，有的互相梳理毛发，有的则跑到山涧旁，跳入溪水中洗澡。

嬉闹之间，有只老猴指着山涧的源头，高声喊道：“这溪水清澈甘甜，顺着山势蜿蜒而去，不知源头在何处。我等何不顺着溪水往上走，去寻那源头的去处？”

群猴一听，纷纷叫好，当下便成群结队，顺着溪水逆流而上。行不多时，便见前方出现一道宽大的瀑布，水流自高处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悬，撞击在岩石之上，溅起漫天水雾，轰隆之声震耳欲聋。

众猴驻足观望，皆是啧啧称奇。有猴喊道：“好壮观的瀑布！这般大水，想必是通着东海龙宫的！”

又有一只长臂猿猴跳上一块巨石，高声道：“哪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

此言一出，群猴顿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露难色。这瀑布水流湍急，力道雄浑，若是贸然闯入，怕是要被水流冲得粉身碎骨，哪里有人敢去？

就在群猴沉默之际，忽有一道身影自猴群中窜出，高声叫道：“我去！我去！”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只石猴。

它纵身一跃，身形如箭，径直朝着瀑布冲去。只听“噗通”一声，石猴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瀑布之中。

群猴皆惊，纷纷挤到瀑布边张望，心中皆是忐忑不安。

殊不知，那石猴冲入瀑布之后，并未被水流所伤。它只觉眼前一花，身子便落到了一片干爽之地。定睛一看，脚下竟是一座铁板桥，桥下水声潺潺，正是瀑布的水流，只是被铁板桥挡住，故而此处无水。

石猴沿着铁板桥向前走去，只见桥的尽头，竟是一座天然的洞府。洞府之内，石桌石椅、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竟像是有人居住过一般。洞府正中，立着一块石碣，上面刻着十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石猴心中大喜，连忙转身，顺着原路返回，猛地从瀑布中窜了出来。

群猴见它安然无恙，皆是大喜过望，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里面如何？可有源头？”

石猴哈哈大笑，指着瀑布道：“里面别有洞天！是一座洞府，有石桌石椅，还有石床石灶，正是我等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说罢，便领着群猴，再次冲入瀑布之中。众猴跟着石猴穿过铁板桥，进入水帘洞，见洞内果然宽敞明亮，陈设齐全，皆是欢喜不已。

石猴纵身一跃，跳上洞府正中的石座，高声道：“方才你们说，谁能入得此洞，不伤身体，便拜谁为王。如今我已寻得此洞天福地，可保大家世代安稳，你们当拜我为王！”

群猴闻言，齐齐跪倒在地，高呼：“大王！大王！”

石猴坐在石座之上，看着跪拜的群猴，心中意气风发，当即自号——美猴王。

他不会知晓，自己这一生，将会走出这花果山，闯龙宫，闹地府，搅乱灵霄宝殿，最终踏上一条惊天动地的西游之路，成为那名震三界的——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