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豫拎着两兜刚出炉的糖糕，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鲁家的院门。
“鲁——！我妈新炸的糖糕，热乎的！”她嗓门亮得能惊飞院墙上的麻雀，脚还没跨进门槛，就看见廊下坐着个人。
鲁穿着件素色的衬衫，正低头擦拭一把老式的桃木梳，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听见动静，她抬眸看过来，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豫早习惯了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毫不在意地把糖糕往石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到她对面：“我说你天天待在家里，不闷得慌？走，陪我去巷口的集市逛逛，听说新来个卖糖葫芦的，贼甜！”
鲁放下木梳，目光落在她沾了点糖霜的嘴角，顿了顿，才开口：“刚出锅的糖糕，少吃点，腻。”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叮嘱。
豫嘿嘿一笑，拿起一个糖糕塞到她手里：“尝尝嘛，我妈说这是特意给你做的，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糖放得少。”
鲁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糖糕，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没说话，慢慢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的豆沙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其实记得，去年槐花开的时候，豫跑遍了整条街，就为了给她买一串不那么甜的糖葫芦。也记得，她上次淋雨发烧，是豫顶着大太阳，跑了三家药店给她买退烧药，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却还笑着说“没事，我壮实”。
这些事，豫从来没提过，大大咧咧的，好像只是随手做的。鲁却都记在心里，像珍藏着一颗颗细碎的星星。
“发什么呆呢？”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去不去啊？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到时候不给你带糖葫芦。”
鲁放下咬了一半的糖糕，拿起一旁的外套，站起身：“走吧。”
豫眼睛一亮，立刻蹦起来跟上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两人并肩走在老巷的石板路上，槐花的香气漫了一路。豫叽叽喳喳地说着巷子里的新鲜事，谁家的猫生了崽，谁家的月季开得比牡丹还艳，鲁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落在她身上——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她笑得弯弯的眼睛，看她走路时一颠一颠的马尾。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豫兴冲冲地挤过去，踮着脚喊：“老板，来两串！要山楂的，糖少点！”
老板笑着应了，手脚麻利地裹好糖葫芦递过来。豫接过，塞给鲁一串，自己举着另一串啃得不亦乐乎，糖渣沾到了鼻尖上。
鲁看着她，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了她鼻尖的糖渣。
指尖的触感温热柔软，豫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大半，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干嘛？”
鲁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转过头，看着巷口的槐树，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沾了东西。”
豫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甜滋滋的，又有点慌。她看着鲁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人虽然平时冷冰冰的，可睫毛好长，皮肤也好白，好看得紧。
两人没再说话，沿着老巷慢慢走。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豫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我哥冀说，过几天要和你哥晋一起去爬山，叫我们也去！”
鲁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
豫立刻笑开了花，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规划起要带什么零食，要穿什么衣服。鲁听着，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其实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爬山。
但她喜欢看豫笑的样子，喜欢听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喜欢和她一起，走在这条落满槐花的老巷里。
这些心思，鲁没说过。
就像豫不知道，她每次擦的桃木梳，是去年豫随口说过“好看”的那一把；她每次坐在廊下，都是在等那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撞开院门，喊她一声“鲁”。
老巷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吹过两个并肩的身影。
一个大大咧咧，藏不住心事；一个清冷安静，却把所有的细腻，都给了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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