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喧嚣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晕刺破夜色,将窗棂上的雕花映得明明灭灭。小燕子窝在永琪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哭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委屈,一声声“永琪我好怕”,听得门外众人脚步更急。
“哐当”一声,漱芳斋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老佛爷的凤辇率先停在廊下,桂嬷嬷扶着她颤巍巍地下来,满脸的怒容。乾隆紧随其后,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外罩着件墨色披风,眉头紧锁,显然是被这夜半惊呼声扰了清梦,眼底带着几分不耐,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皇后一身正红宫装,步履沉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欣荣则跟在海贵人身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老佛爷驾到!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夜空,漱芳斋内的烛火被风一吹,猛地摇曳起来,将地上那个昏死的侍卫身影拉得歪歪扭扭。
永琪抱着小燕子站起身,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怒意。小燕子的脑袋埋在他胸前,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门口,看到乾隆和老佛爷的瞬间,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皇阿玛!老佛爷!”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挣脱开永琪的怀抱,踉跄着扑上前,却在离乾隆几步远的地方跪倒在地,“小燕子冤枉啊!”
这一嗓子,凄厉又委屈,瞬间将门外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老佛爷被桂嬷嬷扶着走进内室,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侍卫,又落在小燕子散乱的发髻和哭红的眼睛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冰冷:“冤枉?哀家看你是不知廉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被人撞见有侍卫闯入,你还有脸喊冤?”
皇后立刻附和,声音尖锐:“老佛爷说的是!还珠格格,你身为皇室格格,本该恪守妇道,安分守己,如今做出这等丑事,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小燕子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老佛爷,眼底满是倔强和悲愤:“老佛爷!小燕子没有!小燕子和永琪清清白白!是这个人!是这个侍卫!”她伸手指向地上的黑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半夜潜入小燕子的房间,还在房里下了迷香!小燕子闻到那股子甜腥味,只觉得头晕眼花,差点就晕过去了!若不是小燕子……若不是小燕子警醒,恐怕此刻早已遭了他的毒手!”
“迷香?”乾隆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房间的角落里,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可有证据?”
“皇阿玛!这房间里现在还残留着那股味道!您仔细闻闻!”小燕子急切地说道,又转头看向永琪,“永琪,你快告诉皇阿玛,你是不是也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味?”
永琪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乾隆拱手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方才睡得沉,是被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的。醒来时,确实闻到房里有一股淡淡的甜苦之味,只是当时心慌意乱,未曾细想。如今经小燕子一提,才发觉那味道确实诡异,绝非寻常熏香的气息。”
就在这时,地上的侍卫悠悠转醒,大概是后颈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旁边的侍卫一脚踩住了后背,动弹不得。他抬起头,看到满堂的权贵,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慌乱,却在触及欣荣投来的警示目光时,猛地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皇上!老佛爷!奴才冤枉啊!”那侍卫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尖利,“不是奴才擅闯!是……是还珠格格勾引奴才!”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乾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落在那侍卫的身上:“你说什么?”
侍卫被乾隆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奴才说的是实话!今夜奴才当值,路过漱芳斋,就被还珠格格叫住了!她说……她说五阿哥不解风情,留她独守空闺,寂寞难耐,让奴才……让奴才陪陪她!奴才不肯,她就威胁奴才,说若是不从,便要让奴才吃不了兜着走!奴才一时糊涂,才……才跟着她进了房间!谁知她竟翻脸不认人,还……还打伤了奴才!皇上!奴才说的句句属实啊!”
他声泪俱下,演得声情并茂,竟有几分真假难辨的意味。
欣荣立刻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老佛爷!皇上!您听听!这……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小燕子格格怎么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枉费五阿哥对她一片痴心,她竟然……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海贵人也跟着跪了下来,眼眶微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上,老佛爷,臣妾早就说过,还珠格格出身乡野,没有受过正经的教养,性子野得很,根本不配留在宫中,更不配嫁给永琪!如今看来,臣妾的话果然应验了!她这是把咱们皇室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糟蹋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向乾隆,见他脸色铁青,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只要坐实了小燕子的罪名,永琪就只能断了对她的念想,欣荣嫁入五阿哥府,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皇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慢条斯理地说道:“皇上,老佛爷,此事已然明了。这侍卫虽然有错,但终究是被还珠格格引诱在先。依臣妾之见,当务之急,是严惩还珠格格,以正后宫风气,以儆效尤!”
“严惩?”小燕子猛地站起身,泪水还挂在脸上,眼底却迸发出一股慑人的寒意,那是属于凤栖国女皇燕时安的威压,只是被她巧妙地掩饰在悲愤之下,“皇后娘娘凭什么说要严惩我?就凭他一面之词?还是凭你们这些凭空捏造的罪名?”
她的目光扫过欣荣和海贵人,眼神冷冽如刀:“欣荣格格,海贵人,你们一口一个不知廉耻,一口一个伤风败俗,敢问你们,亲眼看见了吗?还是说,你们早就知道今夜会有这么一出,特意在这里等着看我的笑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海贵人脸色一变,厉声呵斥,“还珠格格,你自己行得不正,还敢血口喷人?我看你是被人戳穿了真面目,狗急跳墙了!”
“我狗急跳墙?”小燕子冷笑一声,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乾隆,“皇阿玛!小燕子自幼在宫外长大,性子是野了些,说话是直了些,但小燕子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小燕子对永琪的心,天地可鉴!小燕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苟且之事?更何况,这侍卫说小燕子勾引他,敢问他,小燕子是何时何地叫住他的?小燕子说了什么话?小燕子的房间门窗紧闭,他是怎么进来的?若是小燕子真的勾引他,何必还要下迷香?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让那侍卫瞬间哑口无言,眼神更加慌乱。
乾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那侍卫,沉声问道:“你说还珠格格勾引你,她是如何叫住你的?在漱芳斋的哪个位置?她穿的是什么衣服?说了什么具体的话?”
侍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反复念叨着:“奴才……奴才记不清了……当时天黑……奴才只记得她叫住了奴才……”
“记不清了?”小燕子嗤笑一声,“连什么时候在哪里叫的你都记不清,你倒是记得我勾引你?天底下哪有这么荒唐的道理?”
欣荣见势不妙,立刻又开口道:“皇上,老佛爷,这侍卫不过是个小人物,哪里经得起这般盘问?他一时紧张,记不清也是情理之中。倒是小燕子格格,巧舌如簧,分明是在狡辩!依永琪之见,此事光凭口舌之争,根本辩不出是非曲直。不如……不如找个稳妥的法子,验一验小燕子格格的清白!”
海贵人立刻附和,眼神阴鸷:“欣荣说得对!皇上,老佛爷,臣妾有个提议。让宫里的老嬷嬷,查验一下还珠格格的身子,看看她是否还是处子之身。若是……若是她的清白尚在,那便是这侍卫诬陷她;若是……若是不在,那便是她百口莫辩!”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紫薇和晴儿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求情。紫薇跪在地上,声音急切:“老佛爷!皇上!不可啊!此举太过羞辱人!小燕子是女子,名节重于性命!这般查验,若是传了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晴儿也跟着跪下,眼眶泛红:“老佛爷,您素来仁慈,求您三思!小燕子格格性子刚烈,若是受了这般屈辱,恐怕……恐怕会出大事啊!”
老佛爷却不为所动,她冷冷地看了紫薇和晴儿一眼,沉声道:“住口!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岂是你们能插嘴的?今日之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若是还珠清清白白,哀家自然会还她公道;若是她真的行差踏错,哀家也绝不姑息!桂嬷嬷!”
“老奴在!”桂嬷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去!传哀家的懿旨,让内务府的刘嬷嬷和李嬷嬷立刻过来!”老佛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们两个在宫里当差几十年,最是稳妥可靠,让她们来查验,哀家放心!”
“老佛爷!”永琪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目光灼灼地看向老佛爷,又看向自己的额娘海贵人,“儿臣求您!求您收回成命!小燕子是儿臣心爱之人,儿臣信她!她的清白,儿臣用性命担保!您这般做,是在折辱她,也是在折辱儿臣啊!”
他的目光落在海贵人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额娘!您怎么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您怎么能这么恨她?”
海贵人被永琪看得心头一跳,却强作镇定,别过脸去,冷哼一声:“永琪!你就是被这个野丫头迷昏了头!为了她,你连亲娘都不认了?我这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皇家的脸面!你若是再护着她,迟早要被她连累得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永琪惨笑一声,“儿臣就算身败名裂,也绝不会让她受这般屈辱!”
乾隆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他心里其实是信小燕子的,他了解小燕子的性子,虽然跳脱莽撞,却绝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可老佛爷已经发了话,他素来孝顺,若是当众反驳,恐怕会落得个不孝的名声。更何况,此事关乎皇家颜面,若是传了出去,确实难以收场。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老佛爷一眼瞪了回去。老佛爷沉声道:“皇帝!你不必多说!此事哀家做主了!后宫之事,本就该由哀家说了算!今日这查验,必须做!”
乾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小燕子,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