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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光蚀之界

血色婚约:十年后的我成了画中死人

光不是照进来的。

是长出来的。

像藤蔓,像脐带,像刚剖开的羊膜里涌出的第一股温水,裹着林晚晴的脚踝、小腿、腰线,一寸寸往上攀。她没落,也没浮,是悬在光流中央,身体轻得像被抽掉了骨头,又沉得像灌满了铅——两种感觉同时存在,拧着劲儿,压得她呼吸短促,却不敢大口喘气。

怀里婴儿很安静。

晚秋。

这名字还带着她嘴唇的温度,没散。

婴儿额头那道粉痕,正随着她心跳,一下,一下,明灭。62次/分钟。不多不少。像老宅后院梧桐叶影在眼皮上晃动的节奏,像母亲哼歌时拍她背的频率,像十年前那个下午,她发着低烧,把耳朵贴在母亲胸口,听那一下一下的搏动——那时她还不知道,三天后,那心跳会停在柏油路上,停在谢临渊攥着染血银扣的手心里。

光流里,歌声响起来了。

走调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音准错得离谱。第三句“月光轻轻洒在你脸上”,“洒”字高了半度,像磁带被拉长、卡顿、又被强行续上。第四句“风儿轻轻吹过窗台”,“窗”字拖得极长,尾音颤得厉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要断。

林晚晴没动。

只是把晚秋往上托了托,让那小小的后脑勺更稳地陷进自己肩窝。婴儿的呼吸拂过她颈侧,温热,细软,带着一点奶腥气,混着光流里那股甜中带锈的味道——甜是槐花蜜,锈是铁器久置后的潮气,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让人喉咙发紧。

她低头。

晚秋攥着她手腕的那只小手,还捏着那条雪白布条。布条边缘参差,沾着干涸的血迹,是她从婚纱上撕下来的。可就在这会儿,布条末端正渗出一丝极细的金线。

不是反光。

是真在往外冒。

细如发丝,亮如熔金,带着微弱的热度,顺着她腕骨旧伤的裂口,往皮下钻。

林晚晴手指一僵。

没抖,没缩,只是指腹在婴儿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那小手还在攥着,还在呼吸,还在活。

然后,她猛地抬左手,撕下布条另一端,团成一团,塞进左耳。

“噗”的一声闷响。

歌声立刻被隔开大半,像隔着一层厚毛玻璃。走调的音符还在,但变得遥远、模糊、断断续续。她右耳还能听见,但左耳只剩嗡鸣,像耳道里塞进了一小团温热的棉花。

她松了口气。

不是放松,是卸掉一层干扰。

接着,她右手五指并拢,指甲狠狠刮向脚下胶质地面。

“嘶啦——”

不是割,是划。指甲盖翻起一小片,血珠立刻涌出来,混着胶质的温热黏液,在地面拖出一道歪斜的红痕。

她写:

你早知道。

四个字,笔画歪扭,像小孩初学写字。血没干,胶质地面忽然泛起涟漪,底下有东西在动。一道金脉破开胶质,蛇一样缠上她指尖,顺着血字一路游走,把“你早知道”三个字硬生生拽长、扭曲、重组——最后一笔拉得极细极长,弯成一个闭环,把整个词圈在里面。那形状,像一枚蜷缩的胚胎,脐带缠绕,胎心微动。

林晚晴盯着那团发光的符文,没眨眼。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回应。

是系统在确认她的“认证流程”已启动。

她缓缓抬头。

穹顶不是天花板,是一整面碎裂的镜面。无数块不规则的镜片,大小不一,角度各异,像被巨力砸过又强行拼凑的天空。此刻,所有镜片齐齐翻转。

不是反光。

是同步。

每一块镜面,都映出同一个画面:

林晚晴自己。

正用一支骨笔,在自己左眼视网膜上,刻写“LWQ-001”四个字。

笔尖是尖的,带着血丝,笔杆是灰白的,像是从肋骨上现掰下来的。她自己的右手,戴着谢临渊的婚戒——那枚内圈刻着“LWQ-001:初生”的戒指,此刻正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镜中人动作流畅,没有迟疑,没有痛感,仿佛那不是眼睛,是一张待书写的羊皮纸。

林晚晴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声音。

井沿上,谢临渊嘶哑的嗓音,像钝刀割开静默:“……晚秋。”

那两个字,当时她没回头,只当是呼唤,是确认,是劫后余生的喘息。

可现在,镜中画面里,她执笔刻字的瞬间,那声“晚秋”,正从她自己喉间发出——语调平直,毫无起伏,像一句录入系统的指令。

不是呼唤。

是唤醒。

是校准。

是把她刚刚确认的、唯一真实的心跳频率,钉进这个新世界的底层代码里。

她猛地吸气。

空气温热,带着羊水的咸腥,灌进肺里,又沉甸甸地压下来。她没看镜中那个刻字的自己,而是低头,目光落在怀中婴儿的眼睛上。

晚秋睁着眼。

瞳孔是浅褐色的,像初春未融的溪水,清澈,干净,映不出任何倒影——没有林晚晴,没有光流,没有碎裂的镜面,只有一片纯白的光晕,均匀、稳定、毫无生气。

林晚晴抬手。

不是去碰婴儿的脸,是用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睑。

触感微凉。

不是皮肤的凉,是晶体的凉。光滑,坚硬,带着一丝金属的冷意。她指尖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

婴儿没眨眼。

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晚晴的手指停在她眼睑上方,悬着。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这拉长了0.3秒的寂静里:“谢临渊。”

光流微微波动。

“你的眼睛,还剩几只是真的?”

没有回音。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镜面之间撞出细微的回响,像空荡的教堂里,有人轻轻叩了下钟。

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右掌心,那团刚写下的血字符文,猛地灼烧起来。

不是烫,是钻心的刺。

像一根烧红的针,从皮肉里扎进去,直抵骨头。她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指甲抠进掌心,血又渗出来,混着金线,在符文边缘晕开一小片暗红。

与此同时,脚下胶质层剧烈起伏,金脉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光流,朝着远处奔涌而去。

林晚晴没动。

她只是抱着晚秋,任那灼痛在掌心炸开,任那光流在脚下奔腾。她目光追着光流尽头,一寸寸挪过去。

那里,光在凝聚。

不是门的形状。

是先有光,再有轮廓。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稠,像融化的琥珀,慢慢凝成一块竖立的平面。边缘泛着柔和的金边,表面浮动着细密的光点,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活物的表皮。

然后,门牌浮现。

不是挂在上面。

是长出来的。

一行字,刻在光门表面,像被高温烙上去的:

2035.06.17——梧桐院产房

林晚晴的呼吸,停了半秒。

2035年。

六月十七号。

梧桐院。

她出生那天,母亲难产,死在手术台上。父亲抱着她,签了第一份遗嘱,也签下了林氏集团崩塌的第一笔债务。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母亲的死亡日期,是2025年6月17日。

不是2035年。

十年之后。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产房”两个字,盯着那串比她生命还多出十年的日期。脑子里没炸,没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像手术刀划开皮肉,露出底下最原始的结构。

就在这时——

门缝,开了。

不是推开。

是光在退让。

一条细窄的缝隙,从门中央裂开,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掰开。缝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更深的暗。

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腕纤细,指节修长,皮肤苍白,带着久不见光的冷感。无名指上,一枚袖扣,嵌着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野菊。

林晚晴认得。

那是谢临渊常戴的那枚。银底,菊瓣镂空,边缘磨得发亮,像被无数个日夜摩挲过。

袖口磨损了。

是左袖。

她见过他无数次挽起左袖,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十年前车祸现场,他跪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用衬衫袖子捂住她母亲额角的伤口,血浸透布料,染红了野菊的轮廓。

那只手,指尖沾着血。

不是新鲜的红,是暗红,近乎发黑,像陈年血痂被重新擦开。

它停在门缝边缘,没动。

只是悬着。

像等待。

林晚晴看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动了。

不是上前,不是伸手去握。

她只是把晚秋往上托了托,让那小小的后脑勺,更稳地靠在自己肩窝里。婴儿的呼吸拂过她颈侧,温热,细软,带着一点奶腥气。

接着,她抬起自己的右手。

不是摊开,不是握拳。

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悬在半空。

与门缝里那只沾血的手,遥遥相对。

距离,约莫两米。

光流在两人之间奔涌,像一条无声的河。

林晚晴没眨眼。

她只是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野菊袖扣,看着指尖那抹暗红。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稳稳钉进这片光与静默里:“谢临渊。”

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回应。

是抽搐。

像电流窜过神经末梢。

林晚晴没等。

她只是继续说,声音平稳,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确认:“你参与蚀刻。”

门缝里的手,停住了。

光流,也停了一瞬。

林晚晴没等回答。

她只是缓缓收回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那团灼烧的符文,还在发烫,金线在血肉里隐隐搏动,像一条活的小蛇。

她低头,目光落在晚秋的额头上。

那道粉痕,还在明灭。

62次/分钟。

咚……咚……

她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抚过婴儿的眉骨。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梧桐叶。

然后,她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婴儿耳廓,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疼吗?”

婴儿没回答。

只是小小的手指,又往她腕骨伤口里蜷了蜷。

林晚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放松下来的笑,眼角还带着泪,嘴角却往上弯。

她把婴儿往上托了托,让那小小的后脑勺,更稳地靠在自己肩窝里。

“不怕。”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沉,“这次,换我来护着你。”

话音落,她抱着婴儿,开始往前走。

不是飘。

是走。

脚踩在胶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像踩进温热的泥沼。光流在她身侧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每一步,脚下金脉都随之搏动,节奏与她心跳严丝合缝。

她走向那扇光门。

走向门缝里那只沾血的手。

走向门牌上那串错乱的日期。

走向2035年6月17日。

走向梧桐院产房。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

晚秋在她怀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攥紧。

是松开。

小小的手掌,从她腕骨伤口上,缓缓松开。

然后,那只手,慢慢抬起。

不是朝向林晚晴。

是朝向光门。

朝向门缝里那只沾血的手。

婴儿的手,小小,软软,掌心朝下。

与门缝里那只成年男性的手,掌心相对,悬在半空。

两双手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空气。

林晚晴看着。

光流静静流淌。

婴儿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抓,不是握。

是轻轻,轻轻,向下按了一下。

像按下某个开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缝手掌的瞬间——

整个脐带回廊,猛地一震。

不是坍塌。

是收缩。

穹顶所有镜片,同时熄灭。

不是黑。

是“收”。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光、所有影像、所有倒影,一把攥紧,猛地抽回。

林晚晴眼前一暗。

不是全黑。

是只剩下门。

那扇光门,成了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它不再温和,边缘金边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门缝,正在缓缓扩大。

门缝里,那只沾血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与林晚晴悬在半空的右手,姿势一模一样。

林晚晴脚步没停。

她只是在踏入光门的前一瞬,侧过头。

目光,越过婴儿柔软的发顶,看向门缝。

门缝里,没有谢临渊的脸。

只有一片更深的暗。

但她知道他在。

就在那片暗里。

她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抚过婴儿的眉骨。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梧桐叶。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稳稳钉进这片光与静默里:“晚秋。”

不是呼唤。

是确认。

是命名。

是交付。

光门,仿佛回应般,又亮了一分。

林晚晴没再等。

她抱着婴儿,向前,一步。

踏入光中。

就在她左脚迈入光晕的刹那——

门缝里,那只沾血的手,猛地抬起。

不是抓她。

是朝她伸来。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与她悬在半空的右手,隔着整个幽深的门缝,遥遥相对。

两双手,悬在光与暗的边界。

一上,一下。

一左,一右。

婴儿在她怀里,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像终于找到归处的幼兽。

林晚晴没再看他。

她抱着婴儿,彻底迈入那片光中。

光,温柔地包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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