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的月亮旁,银色的星星闪烁着。这冰粒遍布的夜空,映在她那空洞的眼眸之中,甘菜闭上了眼睛。
“——毕竟,她对我说‘再见’了……”
◆
刀途山隧道中——祀厅的现场调查进行了整夜。
负责现场指挥的白羽坐在靠近隧道墙壁的户外椅上,迷迷糊糊地不停搅拌着热气腾腾的番茄面。
打了好几次哈欠后,一名仪式官对她说道。
“……四月一日小姐。”
“啊……怎么?出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需要解析后才能确定……恐怕,和八裂岛府一样。”
“……哦—?”
顿时,白羽的睡意一扫而空。
她睁大绿色的眼眸,保持手握杯子的姿势凝视着墙上的大洞。
殡所搭巢的旧刀途山隧道的地面,散落着大量石箱。几名仪式官将它们摆放在防水布上,并贴上序号。
“这些、也没有吗?”
“是的……与露出部分相关的,全都没有。”
干尸化的手臂、大量的毛发、干瘪的人皮、浑浊的眼球、腐败的内脏——
白羽皱着眉,同时嗦了一口扯开的面条。
“……什么啊,只有骨头没有了吗?”
▶︎▶︎【三 结绳之怪】
——sa、ku、ra、sa、ku、ra……
听到那熟悉的琴声,她方才意识到是那个梦。
一位女子——在昏暗的房间深处弹着琴。女子留着一头白色长发,身着一袭黑底、绣有鲜艳花卉图纹的友禅和服。
她有些话,无论如何都要告诉这位女子。
但不知为何,在女子身前,话语总是无法说出口。
不久,这般光景开始波动。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
顷之,一切都湮灭于黑暗那侧,能听见的,唯有彼方而来的琴声。
——sa、ku、ra、sa、ku、ra……(注:sakura,即樱)
◇ ◆ ◇
千穗理坐起身。
澄明的冬日朝阳自窗户洒入,照在仓库的天花板上。
她的耳朵里,仍回荡着梦中所听到的琴声。
“……还是、没能说出口。”
千穗理垂下肩膀,又摇摇头,开始早间梳洗。
打扮好后,她走下楼。接着,千穗理在玄关发现了一个小锅。
“给小丫头”其上贴着缘一歪曲的便签。
“我煮了圣护院萝卜。由于煮多了,就给你这不择食还时常营养失调的小丫头匀了些。我会在草庵中待一段时间,千万别来找我。就这样。”
“明明总是说,营养之类的和我才没关系……真是不坦率啊。”
千穗理俯身看着被保温膜包裹的锅,苦笑起来。
缘一在忌火山某处有一座小草庵。 据他所说,当“厌恶高”升高时,他便会藏身于此。然后,他会静心沉溺于绘花与陶艺。
如此生活好比隐士,不过,他也凭借这厌世的创作活动赚了相当多钱。
千穗理决定暂且忘掉这难伺候的哥哥,开始准备早餐。
主菜是圣护院萝卜的煮食,其次是以妖怪的肉为原材料的时雨煮。(注:时雨煮,一种日式乡土料理,肉类加上花椒、姜等进行烹煮)
“…………我开动了。”
在空无他人的餐桌前,千穗理双手合十,开始用餐。
炖煮成甜辣味的肉给热乎乎的米饭增添了复杂的风味。肉切得细碎却很紧致,千穗理细细咀嚼着。
圣护院萝卜的煮食散发着淡淡柚香。霜白凛冬的这份美味,如同仙女的羽衣般柔软。
然后——千穗理留恋地环视着一干二净的桌面。
“……这就是最后一块肉了。多谢款待。”
她双手合十,喝了口热气腾腾的粗茶,而后思考起接下来的用餐计划。
“要是能再次这么快找到妖怪就好了……”
以前,她常常在空腹的状况下度过一周以上的时间。
光靠千穗理一个人,很难找到妖怪的藏身之所。嗅觉也好,锁链也好,反应的范围都是有限的。而且,千穗理的社交圈非常小。
而这时,甘菜出现了。
八裂岛府事件之后,甘菜向千穗理告知了刀途山隧道的怪异一事。虽然千穗理没有吃掉殡,但自那之后,她常常从甘菜那里听到怪异的传闻。
其中虽有些虚假情报,但也有像这样与千穗理的食物相关的信息。甘菜的存在,对千穗理而言显然是有益的。
然而——千穗理轻轻抚着印有大鲵图案的马克杯。
“……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自称为创作素材收集怪异情报,但她显然有着其他目的。而且,她还会使用奇怪的术法。
自相遇已有三个星期,但她至今仍有很多谜团。
千穗理耸了耸肩,将天然纪念物酣睡其间的马克杯挪至嘴边,小嘬一口。
“嗯——今天也要继续模仿人类,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