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诉说

村后的山坡，荒草萋萋，几座低矮的土坟静静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其中两座紧挨着的、连墓碑都只是一块粗糙木牌的坟茔，便是林尘爹娘的长眠之地。

坟前空寂，只有风声掠过荒草的低吟。

林尘带着林雪，来到了坟前。他放下手中临时买来的香烛纸钱，默默地清理掉坟头的杂草。林雪也红着眼眶，帮忙将带来的几样简单祭品——几样点心、一壶清酒、几样爹娘生前或许都未尝过的水果——小心地摆好。

点燃香烛，青烟袅袅升起，在逐渐昏黄的暮色中，笔直地飘向天空。

林尘撩起衣摆，郑重地跪了下去。林雪也紧挨着哥哥，一同跪下。

“爹，娘，不孝子林尘，带着妹妹雪儿，回来看你们了。”

林尘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叩击着这片寂静的土地。他对着那两块简陋的木牌，缓缓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前沾上了泥土。林雪也跟着磕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磕完头，林尘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那么跪着，目光凝视着爹娘的坟茔，仿佛能穿透泥土，看到那两张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却依旧温暖的面容。

“爹，娘，你们走的时候，我和雪儿还小，不懂事，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是儿子没用。”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又变得坚定，“你们走后，日子……很难。雪儿病了，病得很重，我偷窝头，被人打，跪在药铺外求人参……那时候，我以为天都要塌了。”

林雪在一旁听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泪水流得更凶，那些黑暗的日子，即便现在回想，依旧让她心头发颤。

“后来，我没办法，进了黑风山。”林尘的声音顿了顿，那段坠崖奇遇，他无法详说，只是道，“也许是爹娘在天有灵保佑，儿子侥幸没死，反而……得了一些机缘。再后来，遇到了云渺宗的仙长，把我和雪儿带出了青牛镇，带到了仙山。”

他的语气渐渐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暖：“爹，娘，你们放心，雪儿的病早就好了。她现在身体可好了，还跟我一样，踏上了修行路，现在已经是纳气六重的小修士了，很用功，也很乖。”

林雪听到哥哥夸自己，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向爹娘的坟，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无声地保证。

“儿子我也……没有给你们丢脸。”林尘继续说着，声音里透出些许自豪，却又保持着晚辈的恭谨，“我在宗门里努力修炼，前些日子，登上了宗门的‘登天路’，走到了最高处。现在，儿子已经是结丹境的修士了，宗门很看重我，宗主和首座都对我寄予厚望。我还学了很厉害的功法和阵法……”

他如同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对着父母，细细诉说着这些年的经历。从最初的苦难挣扎，到绝境中的一丝生机，再到云渺宗的安稳与机遇，修为的突破，地位的提升……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而那些进步与收获，则被他一一述说，仿佛想让早已故去的爹娘，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与荣光。

他相信，爹娘若泉下有知，听到这些，一定会感到高兴，会为他们兄妹骄傲，会放下那满腔的牵挂与担忧。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爹娘的坟茔上。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在山风的呜咽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真挚。林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时而因哥哥提到曾经的苦而落泪，时而又因哥哥说到现在的成就而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小手不停地抹去脸上的泪痕。

时间，在这份跨越生死的倾诉中，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尘终于停了下来。他将带来的纸钱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随着山风飘散。

“爹，娘，你们安息吧。我和雪儿，会好好活下去，会走得更高、更远。我们会彼此照顾，不再受人欺凌。你们……不用再挂念了。”

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扶着早已跪得腿软的妹妹，缓缓站起身来。

夕阳已经沉下了大半，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绚烂的酡红，映照着这对在父母坟前倾诉了所有心事的兄妹。

林尘看着妹妹哭红的眼睛和有些发白的脸颊，心中一片柔软与怜惜。他弯下腰，温声道：“雪儿，累了吧？来，哥背你回去。”

林雪本想摇头说自己能走，但看到哥哥不容置疑的、带着宠溺的眼神，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伏在了哥哥宽厚温暖的背上。

林尘稳稳地背起妹妹，最后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爹娘坟茔，轻声道：“爹，娘，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妹妹，踏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草地，一步一步，朝着山下那间虽然破旧、却曾是他们唯一庇护所的小屋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背上是需要他守护的现在与未来，身后是给予他生命与最初温暖的过去。

暮色四合，星光渐起。

兄妹俩的身影，渐渐融入了村里的灯火与夜色之中，回到了那个承载了他们所有童年记忆的“家”。

在青牛镇的几日，林尘并未闲着。他带着妹妹，将那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土坯房，里里外外仔细收拾了一番。坍塌的院墙被他以精妙的灵力手法（未惊动村民）重新垒砌加固，虽依旧是土墙，却结实了许多。屋顶漏雨处被修补，屋内积年的灰尘蛛网被打扫干净，破烂家什清理出去，换上了他新购置的简单桌椅床铺。甚至还在屋前屋后，移栽了几株容易成活的野花和翠竹。

他没有刻意彰显力量，只是默默地将这个曾经充满苦难记忆的“家”，尽力恢复到一种整洁、安宁的模样。仿佛这样，就能稍稍抚平那段岁月留下的伤痕，也为爹娘的在天之灵，留下一处可以“看着”儿女安好的清净之地。

林雪也在一旁帮忙，小脸上满是认真。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曾是她们生活的一部分。如今亲手将其整理好，心中那份对过去的畏惧与伤痛，似乎也随着灰尘一同被扫去，只剩下淡淡的怀念与释然。

离开那日清晨，天色微明。

林尘站在焕然一新的小院中，环顾四周。整洁的屋舍，新绿的竹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晨露的清新气息。这里，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冰冷、绝望的囚笼，而是一个被细心打理过的、可以称之为“故居”的地方。

他心中并无多少留恋，青牛镇于他而言，更多的是一段需要正视和告别的过去。但这里终究是根之所在，血脉之源。

“下次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林尘低声自语，目光最后掠过爹娘坟墓所在的山坡方向，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身旁同样静静站立的妹妹。

“雪儿，我们该回宗门了。”

“嗯。”林雪点点头，乖巧地牵住哥哥的手。

没有惊动任何人（陈大夫昨日已来道别过），兄妹俩悄然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青牛镇上空，朝着云渺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回到云渺宗，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轨迹。但林尘的心境，却比前往青牛镇前更加沉淀、通透。了却尘缘牵挂，道心愈发稳固。

他将大部分时间，再次投入到修炼之中。

结丹二重的修为需要进一步巩固，混沌元丹的打磨、混沌之气的精炼，都是水磨工夫。《混沌帝印》虽已圆满，但运用之道，变化之妙，仍需不断揣摩实战。四级阵法师的造诣，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消化那些地级阵法的精要，并尝试将混沌阵道的理念融入其中，形成独属于自己的布阵风格。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修炼室中阵纹明灭，后山试炼之地偶尔传来低沉的轰响，藏经阁内常有他翻阅典籍的身影。

林雪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向着纳气后期扎实迈进。

清心峰因他的存在，氛围积极向上，柳青成功突破至结丹一重，苏玄、赵毅、温岚等人也各有精进。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如溪水般流淌，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这一日，林尘刚刚结束一轮《混沌天帝诀》的周天运转，混沌元丹又凝实精纯了一分，正琢磨着是否该去接取一个合适的宗门任务，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综合修炼成果时——

他腰间那枚代表内门弟子、且被宗主留下过“星河道印”的身份令牌，忽然毫无征兆地急剧闪烁起耀眼的紫色光芒！同时，一股带着宗主威严气息的意念波动，直接传入他识海，清晰无比：

“林尘，速来云渺殿！”

语气短促，不容置疑！

林尘心中一动，霍然起身。宗主亲自以这种方式紧急传召，绝非寻常之事！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已冲出修炼室，化作一道速度全开的灰色流光，撕裂空气，朝着主峰之巅的云渺殿疾射而去！

半年的平静修炼，似乎……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