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声浪裹着暑气,黏在皮肤上,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霉斑。小美攥着那张印着无名女尸的报纸,指腹把头条标题磨得发毛,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反手锁上门,脊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疯跳,撞得肋骨生疼,像是要破膛而出。
屋里静得可怕,母亲出门买菜去了,只有老式挂钟的摆锤,一下一下敲着,像是在数她的心跳。她踉跄着走到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隔壁的院门紧闭,老槐树的影子爬在斑驳的院墙上,枝桠交错,竟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正缓缓摩挲着墙面。
小美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却瞥见桌角的镜子。镜子蒙着一层薄灰,映出她煞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她抬手想擦去灰渍,指尖刚碰到镜面,突然浑身一颤。
镜子里,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
那影子贴在墙上,比老槐树的枝桠更瘦长,更诡谲,没有头,没有脚,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正随着挂钟的摆动,微微起伏。
小美猛地回头。
墙上空空如也,只有母亲晾的碎花床单,被风掀起一角,像极了影子的裙摆。
“是错觉……是错觉……”她捂住胸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那股寒意却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头皮,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反锁了门,一头扎进被子里。被子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汗湿,黏腻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明手腕上的黑珠子,想起那串珠子上一闪而逝的红光。还有母亲说的,那个摆在客厅里的、没有五官的木偶。
木偶……
小美猛地掀开被子。她想起前世,隔壁的王阿姨似乎总在深夜里唱戏,咿咿呀呀的调子,裹着浓重的香火气,飘得满巷子都是。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消遣,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唱戏,分明是哭腔。
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
世界瞬间陷入死寂,连挂钟的摆锤声都消失了。
小美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沙啦……沙啦……”
是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王阿姨在扫院子?可现在明明是正午,太阳毒得能晒化柏油路,哪个正常人会在这个时候扫院子?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贴着门缝钻进来的。
“沙啦……沙啦……”
伴随着扫帚声的,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
是王阿姨的声音。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飘进卧室:“囡囡乖,莫要闹,槐树下,睡个好……”
小美浑身冰凉。
这调子,她听过。前世车祸前的那个晚上,她睡不着,趴在窗台上,就听见隔壁传来这个调子。那时她还觉得诡异,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哄孩子的歌谣。
“沙啦……沙啦……”
扫帚声停在了卧室门外。
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重不轻,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小美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门外的人没有再敲,只是继续哼着那首诡异的歌谣。
“囡囡乖,莫要闹,槐树下,睡个好……”
歌声里,夹杂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门缝往里爬。
小美猛地抬头,看向门缝。
一缕乌黑的头发,正从门缝里钻进来,像一条毒蛇,缓缓地、缓缓地,朝着她的方向蠕动。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头发的尽头,似乎还沾着什么东西。
是泥。
还有……一点暗红的、像是血迹的东西。
“啊——!”
小美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
她抓起桌上的台灯,朝着门缝砸去。
“砰!”
台灯碎裂的声响,刺破了死寂。
门外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那缕头发,也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是王阿姨尖利的声音:“小美丫头,你咋了?”
小美浑身发抖,缩在床角,死死盯着门板。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又响起王阿姨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和善的腔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阿姨看你家院门没关,进来送点东西。你开开门,看看阿姨给你带了啥?”
小美咬着牙,不敢回话。
她知道,王阿姨送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
“丫头,这是阿姨自己做的槐花糕,你尝尝。”王阿姨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到了?别怕,阿姨不是坏人……”
槐花糕?
小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起老槐树下那片新土,想起报纸上的无名女尸,想起小明埋在土里的黑布包。
那槐花糕,指不定是用什么做的。
门外的人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晌,小美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还有王阿姨临走时的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槐花开,鬼门开,不听话的囡囡,要埋起来……”
脚步声消失了。
蝉鸣,又聒噪起来。
小美瘫在床角,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缝。
门口,放着一个白瓷盘子。
盘子里,摆着几块槐花糕。
糕上的槐花,红得刺眼。
像是……用血染过的。
而盘子旁边,放着一串黑珠子。
和小明手腕上的那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