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四爷的吩咐,宜修对待承佑的抓周礼十分上心,忙得脚不沾地,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目。
为彰显主母的端庄大方,她每日都会派人将李静言唤至正院,一同商讨抓周礼的各项细节。
李静言本就不耐操劳这些琐事,每次来都心不在焉,宜修说什么她都说好。
这般敷衍了两日,李静言实在忍不住了,她连给宜修请安都没这么勤快过。
如今日日都要到正院,十分无聊地听着那长长的单子,那些东西听得她眼皮发沉。
李静言也不是个能受委屈的性子,她便在宜修又一次找她商量抓周礼时语气直率,“福晋,妾身素来不懂这些繁杂事宜,此事您全权做主便是。”
说着她还不好意思地笑笑,“妾身懒散惯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单子就觉得头晕,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宜修状似歉意地笑笑,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的笑意,“倒是打扰妹妹了,既然妹妹这般说,那我便多费心些,妹妹安心歇着便是。”
“那就多谢福晋了。”听到宜修这么说,李静言眼睛一亮,连忙快速应答,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样子,“那妾身便先告退。”
看到李静言离去的背影,宜修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端庄笑意瞬间褪去,她语气很是满意,“算她识趣。”
宜修本就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管家权,如今李氏这般干脆利落地推拒,反倒正合她意。她好心情地继续看起礼单,一点也不觉得繁琐。
这边撂摊子的李静言心情也很好,她悠哉悠哉地回到嘉乐堂
“翠竹,把我上次没看完的话本拿来。”李静言依靠在软榻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因为她懒得想名字,所以新来的下人依旧叫翠竹,除了翠竹翠果,还有翠喜翠香一共四个一等宫女。
“是。”新来的翠竹果然机灵,手脚麻利地应声。
她先是快步取来李静言要的话本,轻轻放在榻边,随后又抱来一床柔软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
接着又转身去了外间,端来几盘点心,摆在榻前的案几上,方便李静言看书时随手取用,全程细致又妥帖。
李静言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一手捧着话本,一手捏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
屋内角落整齐摆着好几具冰鉴,丝丝冷气缓缓弥漫开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让整个屋子都清爽宜人。
可惜这般惬意的时光没享受多久,就被屋外一阵软糯的小奶音打破了。
“额……额娘,娘~”
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一个踉踉跄跄的三头身小奶娃,正用手把着门,努力想要跨过门槛。
可他实在太矮了,那不算高的门槛于他而言,像一道阻碍。
身旁的奴才们急得直冒汗,伸手想扶,却被承佑小手一挥,执拗地退到一旁。
他撅着小屁股,踮着脚尖,小手紧紧扒着门槛,一点点往上攀。
奴才们则大气不敢喘,纷纷张着双手围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这小阿哥要是摔了,他们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屋内的李静言瞧见,连忙放下手中的话本,将承佑稳稳抱起,“乖承佑,你还太小啦,等你再长高点儿,这门槛随便你爬。”
承佑才一岁,能磕磕绊绊走路就已是不易,过这道门槛对他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
“额娘~”承佑突然被李静言抱起来,他也不恼,笑眯眯地窝到李静言怀里。
“欸,”李静言亲亲儿子的小脸蛋,“来找额娘玩吗?”
说着她往屋内走,边走对翠喜吩咐,“去把晬盘拿来。”
【晬盘:读音为“zuì pán”,它既指古代婴儿周岁日,以盘盛纸笔刀箭等物,听其抓取,以占其将来之志趣的盛物之盘,也可借指婴儿周岁。】
“是。”翠喜立马下去准备。
李静言抱着承佑在榻边坐下,小家伙的目光瞬间就被桌上精致的点心勾走了,小脑袋扭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额娘~”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点心,声音带着急切的奶音,奈何年纪太小,一着急竟忘了“点心”两个字怎么说。
“娘~”
承佑又立刻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静言,小身子在她怀里扭了扭,语气满是催促,嘴角还不自觉地流下来一小串口水,沾湿了衣襟。
李静言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给他擦去嘴角的口水,“小馋猫,看你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说着,她从碟子里拣了一块软糯易嚼的枣泥糕,递到承佑嘴边,不忘叮嘱,“慢慢吃,别噎着。”
承佑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下枣泥糕,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嚼了几口咽下后,他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吃~”
说着,小手紧紧攥着剩下的半块点心,费劲地举到李静言嘴边,眼神亮晶晶的,“额娘~吃”
李静言被承佑感动得一塌糊涂,“额娘不吃,承佑乖,你自己吃。”
好吧,其实沾了口水的点心,她有点嫌弃,尽管这是她好大儿给她的。
翠果和翠喜端着晬盘走来,两人先在地上铺好柔软的地毯,再将盛满物件的晬盘稳稳置于中央。
此时承佑正吃得香甜,小脸上还沾着点心碎屑。
李静言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柔声道,“承佑,待会儿额娘把你放下来,你去晬盘里选一件东西好不好?”
承佑含着点心,没说话,只是仰着小脸,对着李静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那可爱的模样让李静言心头一软,忍不住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随后示意身边的翠竹,“把小阿哥的手和脸都擦干净。”
翠竹连忙上前,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承佑的小手和脸颊,将点心碎屑和口水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切就绪后,乳母小心翼翼地将承佑抱下软榻,轻轻放在铺好的地毯上,还不忘在他身后虚扶着。
“承佑快,选一件你喜欢的。”李静言坐在榻边,笑着朝毯子上的小家伙伸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