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年忌日，塔巴斯在厨房门口徘徊了半小时。
伊莎贝尔端着柠檬走进来时，他正对着食谱第一页发呆——去年被面糊溅脏的那页，莉娅的涂鸦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哥哥的手会越来越稳的」。
"今年我们做草莓蛋糕吧。"伊莎贝尔突然说，"莉娅上次念叨过，说红色比黄色好看。"
塔巴斯瞥了眼角落里落灰的柠檬："……但柠檬蛋糕是她想学的第一个。"
烤箱预热的声音里，两人一个打奶油一个切水果。塔巴斯的手法明显熟练许多，面糊光滑得像绸缎，连伊莎贝尔都惊讶："今年居然没把蛋黄戳破。"
"因为去年……"他顿了顿，"莉娅说我的焦蛋糕比她当年强。"
蛋糕出炉时是漂亮的粉红色，顶上挤着歪歪扭扭的奶油花——塔巴斯照着食谱画了朵向日葵。莉娅的灵体飘过来时，糖霜正簌簌往下掉。
"哇！这次像艺术品！"她围着蛋糕转圈，"不过哥哥，"突然戳了戳边缘，"这里有点烤过头了哦？"
"……我知道。"塔巴斯忍俊不禁，切蛋糕时故意把最焦的那块推过去，"给你，莉娅特供款。"
（二）
后来他们立了个新规矩：每年忌日换一种甜点。
三月做青团（伊莎贝尔坚持要放莉娅最爱的红豆馅），七月烤泡芙（结果烤箱爆炸，三人笑着逃到花园里吃焦黑的碎片），十二月甚至试过做姜饼屋——塔巴斯把屋顶捏塌了三次，莉娅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知更鸟。
某年秋天，伊莎贝尔发现塔巴斯深夜在书房捣鼓什么。推开门，看见他对着莉娅的旧笔记本涂涂画画，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蛋糕配方。
"在写什么？"
"给莉娅的食谱。"他头也不抬，笔尖沙沙响，"她当年想学但没学会的……我都记下来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纸页上，最后一行写着：「给哥哥的柠檬蛋糕，要放双倍糖，因为他总说苦」。
（三）
十年后的忌日，塔巴斯已经能闭着眼做出完美的芒果慕斯。但莉娅还是会闹："今年我要吃去年那个有点焦的巧克力蛋糕！"
伊莎贝尔笑着端出珍藏的铁盒——里面整齐码着十年来所有"失败品"的碎片，有的焦黑如炭，有的塌成饼状，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条：「第一个焦蛋糕，和哥哥一起吃的，最甜」。
暮色染红橡树时，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塔巴斯切蛋糕的手很稳，奶油花漂亮得像是艺术品。但莉娅突然抢过刀子，故意把最边缘那块切得歪歪扭扭："这次换我做‘失败款’！"
"你呀……"伊莎贝尔摇头，却看见塔巴斯悄悄把那块焦边蛋糕藏进自己盘子里。
风掠过花园，带着蜂蜜与柠檬的香气。他们都知道——
有些味道永远不会完美，但正因为带着小小的焦痕、糖粒的黏手和眼泪的咸涩，才成了时光里最珍贵的，甜。
（本番外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