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的低语

黑镜的星尘融入土壤的第七日，勇气国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伊莎贝尔是被青草香挠醒的。她揉着发顶坐起来，发现自己的睡裙下摆沾了草屑——准是昨夜又梦游去了绿洲。推开门时，晨露正顺着门框滴在她脚边，凉丝丝的，像莉娅小时候偷偷往她鞋里塞的冰葡萄。

绿洲的风裹着淡紫色的雾涌来，她沿着溪边小径走，鞋尖碾过带露的婆婆纳，蓝紫色的小花在她脚边炸开。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每一颗都刻着细小的勇气符文——那是历代守护者用指尖磨上去的。她蹲下来，指尖刚碰到水面，就有一串光粒从溪底浮上来：是老国王在花园里教幼年塔巴斯挥剑，剑刃划破晨雾时溅起金粉；是莉娅把她最爱的玻璃弹珠埋在橡树下，说“等我们老了再挖出来”；还有她自己十二岁那年，因为弄丢了莉娅的发带，坐在城堡台阶上哭，塔巴斯偷偷把自己的银质挂坠塞给她，说“这个能找回来”。

“姐姐，你在找这个吗？”

软乎乎的童音从身后传来。伊莎贝尔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溪边，穿淡粉的棉布裙，裙摆沾着蒲公英的绒毛，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水果糖纸——是柠檬味的，莉娅小时候最爱的味道。

小女孩扑过来，胳膊圈住她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我是莉娅呀！姐姐不记得我了吗？”

伊莎贝尔的眼泪瞬间砸在女孩发顶。她认出了那道眉心的小痣——和莉娅小时候一模一样。“小莉娅……”她声音发抖，伸手摸女孩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把春天种在这里啦！”莉娅晃了晃手里的糖纸，溪水突然泛起粉色的涟漪，一朵风信子从她脚边钻出来，花瓣上还沾着她的体温，“当年我躲在橡树的树洞里，听你和哥哥吵架，听你说‘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留在城堡里’。其实我想告诉你，就算你不完美，就算你弄丢了我的发带，就算你会害怕，我也最喜欢你了。”

伊莎贝尔把脸埋进莉娅颈窝，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茉莉香——那是莉娅小时候总偷用的宫廷香水，被老国王骂过好几次。“我知道呀，”她哽咽着，“我早就知道。”她摸出怀里的双生花徽章，金属的温度还带着自己的体温，放在莉娅手心：“这个给你，替我守着绿洲。等春天来了，这里会有更多风信子。”

莉娅笑着接过徽章，指尖轻轻碰了碰伊莎贝尔左腕的灵魂纹身——淡金色的光纹正顺着她的指缝爬上去，在莉娅手背上织出一朵小小的花。“姐姐，你看，”她指着远处的森林，“哥哥在那边等你呢。”

伊莎贝尔抬头，看见塔巴斯站在橡树下，手里捧着一本翻旧的日记。日记封皮绣着莉娅的名字，边角卷着毛，显然是经常翻的。他看见伊莎贝尔，笑了笑，晃了晃日记：“莉娅写的，最后一页是‘今天姐姐帮我擦了眼泪，她说不管怎样我们都在一起’。”

风掀起日记页，吹向森林深处。那里立着一块无名墓碑，刻着“勇气国历代守护者之墓”，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风信子——是莉娅刚才放的。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