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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妻

心理医生与患者的救赎

晨阳灼心

清晨的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暖金色,落在袁尽欢盖着的薄被上。尘埃在光柱里浮沉,像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心事。消毒水的味道被阳光晒得淡了些,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小绿植,叶片上沾着点晨露,亮得晃眼。

可袁尽欢只觉得冷。

阳光越暖,越衬得她骨头缝里的寒意刺骨。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和她的心跳同频,慢得让人绝望。这已经是她住院的第三个星期了,窗外的天从灰蒙到透亮,她的世界却始终是一片没有光的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带着市井的烟火气,闯了进来。袁尽欢的眼皮动了动,没转头。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袁媚兰。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和她这个人一样,浓烈、呛人,带着一股甩不掉的压迫感。

“尽欢啊,妈来看你了。”袁媚兰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却掩不住骨子里的不耐烦。

袁尽欢终于偏过头,目光掠过她穿着的崭新连衣裙,落在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李卿,她的继父。一个总是挂着假笑,眼神里却藏着打量和算计的男人。他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食盒,站在袁媚兰身后,像个没存在感的影子,却又无处不在。

袁尽欢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带着白大褂摩擦的轻响。门被再次推开,安锦初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手里拿着病历夹,晨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目光先落在袁尽欢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担忧,是袁尽欢在这间病房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温度。然后,她才转向袁媚兰,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好,我叫安锦初,是袁尽欢的主治医生。”

袁媚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来,热情得有些过分:“哦哦,安医生啊,你好你好。”

“她现在的病情很不稳定,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安锦初的目光扫过袁媚兰和李卿,语气平静,“尽量避免和她发生冲突,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知道知道!”袁媚兰连忙点头,拍了拍手里的食盒,笑得一脸“和善”,“我们就是来看看孩子,给她送点吃的,没别的事。”

安锦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又看了袁尽欢一眼,那眼神里的安抚像一缕清风,拂过袁尽欢紧绷的神经。然后,她转身,带着身后跟着的小护士,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又变得粘稠起来。

袁媚兰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一个,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飘了出来。可她嘴里的话,却和这香气格格不入:“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袁尽欢闭了闭眼,没接话。她知道,袁媚兰的“关心”,从来都只是牢骚的开场白。

果然,下一秒,袁媚兰的声音就拔高了些:“你李叔昨天还说呢,这住院一天得花多少钱?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你这病啊,就是烧钱的窟窿。早知道当初……”

“你别说了。”袁尽欢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

她不想听。不想听那些翻来覆去的抱怨,不想听她把自己的病当成负担,不想听她嘴里那些“早知道”。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割了三年,早就割得鲜血淋漓。

袁媚兰的话头被打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袁尽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我说说怎么了?我生你养你这么大,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我不想听!”袁尽欢的声音也高了起来,胸腔里的怒火,被这一句话点燃,烧得她浑身发抖,“你除了抱怨,除了说这些没用的,你还会什么?”

“我生你养你还有错啊?”袁媚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袁尽欢的脸上,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早知道我就不生你了!生你这么多年,真是给我添堵的!说两句你就不开心,你得这个病是真金贵呀!碰不得说不得!”

“我金贵?”袁尽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她看着袁媚兰,看着这个赋予她生命,却又把她推进深渊的女人,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我要是真金贵,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一直沉默的李卿,那股憋了三年的怨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汹涌而出:“还有你!”她指着李卿,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艹你妈!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那个前妻又好上了!就凭你也配来教训我?!”

李卿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却被袁媚兰的尖叫盖了过去:“袁尽欢!你疯了是不是?!”

争吵声越来越大,摔东西的声音,咒骂的声音,还有袁尽欢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冲破了病房的门,传到了走廊上。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安锦初带着几个护士冲了进来。她看到的,就是袁媚兰指着袁尽欢的鼻子骂,而袁尽欢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眼神里的绝望,让人心惊。

“够了!”安锦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她快步走上前,拦在袁尽欢和袁媚兰之间,目光冷冽地看着袁媚兰:“请你们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袁媚兰还想说什么,却被安锦初身后的护士拦住了。安锦初的眼神太锐利,像一把刀,劈开了她的歇斯底里。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冷哼一声,狠狠瞪了袁尽欢一眼,转身跟着护士走了出去。李卿也连忙跟上,走的时候,还不忘拎走那些没动过的食盒。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袁尽欢压抑的哭声。

安锦初转过身,看着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的袁尽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了。”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她,“她是不对,不要跟她计较,会让你越来越难受的。”

袁尽欢的哭声猛地放大,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生我下来……遭这样的罪啊……”

安锦初的心,像是被这句话揉碎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把袁尽欢搂进怀里。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是袁尽欢从未感受过的、安稳的气息。

袁尽欢靠在她的肩上,哭得浑身发软。眼泪打湿了安锦初的白大褂,也打湿了她的心。

不知道哭了多久,袁尽欢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着安锦初,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三个字说完,她猛地推开安锦初,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往病房外跑。

安锦初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尽欢!”

她连忙追了出去,走廊上的护士看到这一幕,也都慌了神,连忙跟了上来。袁尽欢跑得很快,她的脚步踉跄,却像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朝着电梯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顶楼!”一个小护士失声喊道。

安锦初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她跑得更快,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袁媚兰和李卿也听到了动静,从护士站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看到这一幕,也跟着跑了上去。

电梯的数字,一路往上跳。1,2,3……8。

叮——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袁尽欢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顶楼的风很大,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她的头发凌乱地飞舞。她跑到天台的边缘,扶着栏杆,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眼底一片死寂。

阳光很暖,洒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安锦初带着护士,还有气喘吁吁的袁媚兰和李卿,冲了上来。

“尽欢!”安锦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不敢再往前,怕刺激到她,“你不要跳!”

袁尽欢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还有我!”安锦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坚定,“你还有你姐姐和哥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好,你都还没有体验过!你不能这么傻!我喜欢你!相处的这三个月,我看见了你的美好,也看见了埋藏在你心里面的伤痛”

风很大,吹乱了安锦初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声音。她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时,袁媚兰的声音,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你要是敢跳,你就跳啊!”她站在后面,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刻薄,“别在这里威胁我!我告诉你,你死了,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安锦初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愤怒:“你给我闭嘴!”

可是太晚了。

袁尽欢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她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掠过安锦初那张写满担忧的脸,然后,落在袁媚兰那张刻薄的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为什么要生我啊……”

说完这句话,她看向安锦初,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脱。

“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还有对不起。”

说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朝着栏杆外,猛地倒了下去。

安锦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是嘶吼出声:“袁尽欢!”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她的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风从天台的边缘呼啸而过,带着阳光的温度,却吹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安锦初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栏杆上,碎成一片冰凉。

身后,袁媚兰的尖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而阳光,依旧那么暖。

暖得让人,绝望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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