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每天画一张画送你

周末的乡下之行，江绣埋下了一颗旅行的种子。她手中摊开一串珠链，她摩挲着每一颗花珠，脑海中闪现男生骑着自行车载着她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情景，她的心悸动不已。

转眼间，还有一周多就到国庆假期了呢。她开始提前盘算，也许她要来一场出门旅行呢。

许是对即将到来的小长假的期待，学生们在课堂上按捺着心绪，课后心情激动得不得了，纷纷讨论着长假的设想与安排。

叶星偶然与江绣说起假期的话题，江绣说期盼一场出远门的旅行。叶星点点头，沉默思索片刻，他翘唇笑笑，说，我与你不谋而合，我也正想出去走走。他问，你决定好去哪了吗？女生迷茫得摇摇头，她也犯难，还没有确切的目的地。

当晚江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屋子顶端圆灯壳上黑沉沉的小鱼，不知过了多久，再也眨巴不动眼睛，眼睑合缝，沉沉入梦。

她坐在一辆火车上，坐在一节长长的车厢里，她坐在窗前的座位上，她好奇得看着窗外铁轨穿过城市的信号塔，一块块田地，乡舍小路，一排排陡挺的树木。

火车到了站，她背着一只鼓鼓的沉包，下了火车，出了火车站，她站在一座与故乡截然不同的城市。

这座城市天很低，阔大辽远，天色蓝得无渣滓，似乎分割成两块天空，一块驮着柔软娇俏的白云，底下衬布背景般的天空，也是蓝色，却是低调的蓝，豪气内敛，清浅淡然，体现大爱无私的精神。无论是片片白云，还是豆腐块形状，恰到好处的展示白云的马戏团风情。

她继续往前走，她听到淙淙流水，她口渴嗓子干涩，走过一个土丘，她站在土丘上远眺，她看到天空盖在一座红木屋檐上，白云似要飘进屋子半敞的窗户。她兴奋得跳下土丘，奔跑着靠近那座建筑，每近一步，空气里的飘香越浓香，炊烟袅袅，饭香钻进她的鼻腔，心上，感动她，使她很想掉眼泪。

她走到大幢房子下，这还真不是普通的房子，这是由院庭楼阁组建的建筑。

两扇宏大的朱红木漆雕花门打开，它等待着发现的有缘人，走进那敞开的大门，欢迎探寻它美妙的内在，这座建筑慷慨的馈赠吸引着走一步内心就惊喜阵阵的女孩，她听到令她愉悦的铃铛声，和着风飘着香，双手掬捧稀碎的微妙之音。

她的脚已经贴在门槛上，她望进去，三两树粉嫩桃花，簇簇拥挤，有星星点点的破碎曜蓝从瓣瓣花朵间穿插而过。

清晨朦胧的光线，闹铃响声，打搅中断了她的梦中之旅。她还意犹未尽，只做惋惜的慨叹。

一早上，她并未从那场真实的梦幻中走出。她主动向叶星讲述，她的那个梦境。她说，我的心有强烈的感受，我要去寻访梦中的城市。

他们默契言说，那究竟是哪里呢？他们相视一笑，他们会知道的。尽管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个模糊不明的目的地，不过好在他们有了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之前讨论过的一切好似没有存在过，叶星顾不上其他，上课勤勉，自习课勤奋地做着试卷作业，放学后，匆匆打招呼离开教室。

江绣每每望着叶星埋头认真做题的样子，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她退着逃回她的神游世界。她木木呆呆得看着他争分夺秒的背影，她耷拉着苦涩的嘴角，陷入混乱思绪，她有太多话想要说，见到他却迟迟纠结说不出口，痛苦的心情使她内心发慌。

坐在台灯下，她拿起他惊心串制的珠链，她扫视一颗颗蓝色花珠，珠圆链彩，珠链光彩炫耀，她听到自己内心的咆哮：这么花哨的东西，即便是他亲手串制，又能怎样？不过是哄小女孩的玩意儿。

她惊讶自己内心不近人情的想法，她不再看珠链，直接丟进书包，打定主意物归原主。

男生失望的神情，他会不会有想法，他会不会问她原因，她会和他吵架吗？他们的关系又该回到不相干吧？他们可能一起出门的旅行也将不存在吧？

她越想越烦闷，伤心委屈齐齐扎心，她不敢再去多想，窒息的痛撕扯着心灵。

很显然，辗转无眠，闹铃声音刺激着她的大脑，她困乏得不想去学校，走在路上没有半分精神。

江绣坐在座位上走神，昏昏欲睡的神经在脑中拉扯过来拉扯过去，叶星放好书包坐下，他从书包里掏书出来，还拿出一个A4纸打印的小册子。

女生从书包中迅速摸出个东西握在手中，男生转过头刚要说话，看到他的书本当中放着一串珠链，正是周末乡下他亲手串制送给江绣的。

女生漠然说，还给你，这么贵重不敢乱收，更不该乱送。

叶星拿起珠链，手指摸摸上面的珠子，圆润滑腻，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身旁女生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收起珠链，将手下的小册子推给女生，迎上她厌烦的目光，他眉色歉疚，说“江绣，我应该与你商量一下。这几天，我抓紧时间，上网调察看了好多城市风光，做了一个旅行指南小册子。你看看，有没有兴趣，我们放假一起去。”

江绣当头一棒似的吃惊，心里变得柔软，她觑着男生，又很快转向手中的小册子，拿过面前，一页一页翻起，认真浏览。

每一页几段文字后，都附着一两幅风景照片。文字是详细介绍图片的，什么地方，什么名字，什么风景，乘坐的交通线路，食宿安排。

极致蓝澈的天空下，隐着一城芳华；青石街巷，深树团簇花朵瓣瓣相拥；一座古色古香的园林建筑群，林中长廊幽静，一处院落，屋宇檐角处挂着银色铃铛…

每一幅风景照片，似乎与她那晚梦境中模糊的景致重叠，小册子里安排的行程地点恰到好处，她像是施了魔咒般产生强烈的去意，她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她听到自己激荡的语调，“真是完美的旅程，心之向往。叶星，你真是太厉害啦！你怎么找到这么合适的旅行之地的？真是辛苦你啦！”

男生很满足得笑笑，说，“你若同意，我们就说定了，放假就一起去哦！”

“恨不能明天就出发呢！”

叶星手心摩擦着浑圆的珠子，说“我知道，即便是自己串制的，珠链很不值钱，也不比外面店里卖得好看，可它并不仅仅只是一串珠链，它是见证了我们友谊的实物。所以江绣，你可以不要嫌弃它吗？”

江绣很快从他的手中拿过珠链，戴在手腕上，抚摸爱怜，愧疚说“我怎么会嫌弃它呢？这串珠链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对不起，叶星，我误解你了。我以为你烦我了，我以为你要舍弃我这个朋友。”

江绣，你又在胡思乱想。他虽这样轻飘飘说话，心里却有认真思索，他怎样帮她克服这种消极情绪呢？

下午自习课上，叶星拿出一个装订好的白色美术本，他打开一页，开始一笔一画投入全身心。江绣不时瞥一眼，心痒痒的，她索性扔下笔，趴在他的画纸旁边，一开始她想看他要画什么，渐渐得，她喜欢看他拿笔画画的样子，享受他画画带给她的精神愉悦感。她看着他的那双手，在空白的纸上勾勾画画，连成一幅精彩的画作。她迷上那双手，欢喜看他双手的动作，或弹奏钢琴，或穿串花珠，或绘制画作。

作画者自得其乐，一丝不苟，画作结束。他感受到身旁的目光，一偏头，看到江绣盯着他的画纸。他把画纸递给她，说，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以后我每天都会在这个美术本上画一张。

江绣握着画本，白纸上画着一个女孩子的侧脸，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方飘着云朵的天空下，画着一处田庄，一片花海，蝴蝶飞绕，有一棵葱郁的大树长在花海对面，大树顶梢上落着两只鸟在鸣唱。

他说，我每天在美术本上画一张画，每一张画都好比一个故事代表我讲给你听得话。

江绣身体里每一个毛孔都通畅轻松，戏语说，语文老师讲古诗，说王维“画中有诗，诗中有画”，叶星，你更胜一筹，你的画中有故事，故事构成画。

果然，叶星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每一天，临放学前，江绣翻开那本美术本都会收到新的一张画。她像看故事连环画般，每天都很期待下一张画会是什么。

终于时间一晃到了假期前的一天，往往越接近假期，今天是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学生们越发躁动，身在学校课堂，心早飞到假期的小世界去了。

下课时分，赵又锋来找叶星，他们站在楼道里，男生嬉皮笑脸招呼江绣也出来。江绣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心情大好时，她对朋友们格外宽容，有求必应。

她很给面子的出了教室，她看到有一个女生侧身对着叶星站着说话。真是很久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李甜甜了。李甜甜依旧对叶星很殷勤，喜欢贴着叶星，脸上露出甜甜的酒窝。叶星拽过赵又锋，两人不着痕迹得换了位置，他靠近江绣站着，他看到江绣挑眉笑他。

赵又锋问叶星，晚上去哪玩玩？哦，对了，这次长假有什么打算？叶星怼他，你又想去与女生疯玩，不要拉上我，我可没空，哼！

江绣越来越喜欢看两个男生打嘴皮仗，他们顺意随心的活泼，她却做不来这样有趣的事。

赵又锋一再追问，叶星就是不说，赵又锋眼神滑过江绣，不怀好意的眼神，江绣无奈说话，我们打算去草城旅行。男生张大嘴巴，瞧着叶星，他不满嚷嚷道，叶星，你也太不够兄弟，见色忘友，你们去旅行怎么能不告诉我？你们真是伤害了我幼小脆弱的心灵，我要向上天控诉你们！啊！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