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绣和叶星坐在田埂上,沐浴在阳光清香中,午后温热静谧的气息,没有善解人意的小风。
“叶星,你那么害怕?我竟不知道,我的存在这么重要。有时候我会有一种不被需要的感觉。”女生瓮声说话。
“这个世界上总有两个人会同命运共世界。你就是那个人,是我的世界中最重要的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江绣,请你也要看重自己的生命,好好生活。”男生的话闪着光,他在女生此刻的眼中放着光,让她留恋。
他起身踮脚进入花田,凑在小小的花瓣上弯腰,不一会儿,他出了花田,他张开手掌,有六颗饱满圆润的蓝色花珠,他问江绣,喜欢吗?女生点头如捣蒜,他笑了笑,收起手掌,好好安放装进衣兜。
他说,回去给你做个好东西。
他跨步来到自行车前,扶起车身,招呼女生坐上,他风一般骑行,他时不时侧头望一眼身后,一副小心翼翼看护宝贝的样子。
乡间小路,田地土埂,静默小土路上,回荡着男生的哼唱,细微动人的女生唱声也混在其间,引人注目寻望,这应该是乡土小路最美好的一天。
穿过一个小庄子,没几下就听到,人声杂糅,一个人来人往聚集的小闹市出现在眼前,路两旁的杂货小摊,支楞在石头土滩上,也有几声吆喝声,老人小孩,也有不多几个年轻男女,中年男女居多,讨价还价,挑选货品,馋嘴的小孩子赖在小吃摊哭闹。
男生推着自行车,女生走在一边,好奇得左右观望,脸上露出天真的愉悦。
路过一个丝线小摊,叶星停下,问摊前忙活的老阿婆,老人说,有,有,有,也就三段不多,现在很少有人自己穿珠花做首饰了。年轻孩子都不稀罕这个了。老人拉过一个小小的圆簸箕筐,里面扒拉出三段不同颜色有弹性且细圆的线。她习惯性撇嘴,说,喏,都在这了,小伙,你要哪段?男生从老阿婆手中拿过三段线绳,说,阿婆我都要了。他付过钱给老阿婆,绕好丝绳,揣兜里放好。
路上有好几个大婶,老人家挎着个布兜,有相识的人碰到一起结伴同行,听他们聊几句,呦,都是去赶寺庙上香还愿,一块儿走吧。
江绣转头问叶星,这附近还有寺庙吗?
叶星轻“嗯”一句,又回头问,你想要去寺庙看看吗?今天挺热闹的。有好多人赶着去上香拜佛。
江绣似乎对寺庙情有独钟,老喜欢逛寺庙。她喜欢寺庙的香火味,喜欢寺庙的一砖一瓦。坐在寺里小院的坐凳上,听风带过院墙檐角的小铜铃,“哗啦”一下,消失,又好一会“哗啦”一响。她盯着庙院檐房上空的苍宇浮云,恍觉一梦千年,偶遇寺僧喁喁念经声,心灵净化晕染至心怀。
这个隐匿在乡野中的寺庙,并不很大,也不气派,两扇寺门大开迎接一众香客,寺门前有石阶数十层,石阶不高也不很宽,细长条形,要进寺庙就得拾阶而上,设置一个适度的门槛,方可体现烧香拜佛的诚心。
跨过门槛,进入一个长庭小院,两旁各植栽细腰树二棵,几乎光秃秃的枝丫叉,零星还挂着几片残败叶片。不远处另有一扇门敞开,穿过敞门,一只方形大铜鼎炉,插着燃香数不尽数,续续不断的香客跪坐在香炉前的大圆软垫上磕头,插放燃香,香灰厚实铺满垫高炉底。
往左有一个送子观音的殿堂,往右是普贤菩萨的殿堂,往前是一尊佛祖大像以及十八罗汉的大殿。
每一个殿里的进门蒲团上都有跪拜的虔诚信徒,奉上燃香贡品。
小小的庙宇,有质朴的信徒,香火旺盛,承载着乡村百姓的信仰与美好希冀。
江绣捡了一块坐处,眼前几步之远的一棵繁盛的开满红布条的祈愿树,红色金边的布条在她眼前摆动。人们以愿望做养料,抽枝长叶开出一条条希望的红布条花,神圣而赋予了人生重大意义的吉祥大树。
她看到一泻日光照耀庞大的树身,剥落一星半点的金光撒在飘飘悠悠的红布条上。岁月经历千重万重香火的供奉,休养生息,涤荡世俗的蒙尘污垢。
虽不及城市里那个隐于市的鸠摩罗寺的宏大庄穆,小小的乡林寺庙却披着农家村邻的朴素信仰,亲切而热心,乡味十足,同样慰藉受伤的心灵。
女生站起身,她来回走在寺庙的三个大殿之间,她从不会踏进殿中顶礼膜拜,她不是合格的信女,她对前世宿缘深信不疑,她走进佛陀的府邸,却不愿跪拜神佛,祈求上苍。
她只是经过殿门,围绕殿前殿后,抚触每一根木柱,门窗,仰望殿宇的屋脊雕梁和翘檐。
仿佛她是从时光深处走来的古人,她喜爱每一根木质建筑散发的清雅古香。女生超凡脱窍,她与来自时光深处的古物做一场无声的对话。
女生痴迷得神情让叶星不安,也让他好奇,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是什么让她如此痴迷?
他们迎着斜阳,黄昏晚照,一切都镀上了怀念的光晕。
江绣突然问叶星,上次,你为什么也去鸠摩罗寺?
叶星顿住,他看一眼女生新奇的神情,他淡定说,我喜欢去寺庙画画。我自然是去取素材喽。他在寺庙转悠,发现檐角挂着小铜铃铛,听风过铃铛留滞的声音,很美很喜欢。
江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寺庙画画吗?这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人。寺庙里有一种无形无息的世界,正如佛家有言: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我在这种世界里看到各色各样的风景。我想凭着记忆通通画下来,找一个可以分享的人。男生接受夕阳的洗礼,整个人都轻盈柔暖,他像极了天使。
两个年轻的孩子,心心相惜,他们从未像现在一刻这般交流,这是来自彼此心灵的交谈,他们开通了共同世界的阶梯。
男生依旧自在如风的骑行,女生坐在车后,一手牵着男生的衣角。
来路归路如旧,男生骑车载着女生的画面如旧,他们的笑容,骑行的身影,似乎延续在青春时光中,时光不老,他们永不散场。路好像没有尽头,定格了他们的身影,他骑着自行车,她坐在他的身后,他们放声歌唱。
他们回到奶奶家,他放好自行车,带着她去了堂屋,打开储物柜,找到一沓又一沓画纸。他如数家珍般,沾沾自喜的劲儿,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童。
他抱着一大推画纸,放在桌上,一张张磕齐整,挪到女生面前,请她观赏评品。
第一张画:绚烂色彩的寺庙,分割一角佛殿,一片蓝中混搭着燃香的红焰,一个上香的老者面容安详,跪坐在蒲团之上。
第二张画:一条无尽头的长路,两旁树木林立,郁郁葱葱,蓝深绿浅,摇摇长路尽头,开着一大片软云般的大团花朵,蓝蕊薄瓣,花的轮廓模糊边际。
第三张画:一条长凳上微侧脸坐着一个男孩望着天空,看眉眼有几分熟悉。另一端延伸一条小路,小路上一个男孩子骑着自行车迎风骑行。涂抹一身蓝的男孩,自行车也抹着天空的蓝。
还有很多很多张新趣的画作,如果要一一看完,那会花费很久的时间,一直到很晚。
叶星的奶奶在院中走来走去,江绣放下手中的画,走了出去,院中无人,天色暗哑,厨房里斜溢灯光,还有饭香阵阵。
温馨的三个人的晚饭之余,厨房灭了灯,院子似沉睡在夜色中的黑影,低矮的屋顶,挡不住苍阔的夜空中密密点点的星子,皎皎明月似掉未掉得挂在屋檐。
江绣发觉自己站在院中已经很久,脚也麻木不已,她跺跺脚,挑起门帘,进入灯火如豆的房屋里。
叶星凑在灯泡底下,穿针引线般,他的手中托着一串彩色丝绳交串的珠链,两侧每一条绳上有一颗小小的圆润蓝珠子,六颗珠子刚好对称。他正在做最后的打结。
江绣走近他的身旁,伸手摸上珠串,称赞,真漂亮。你一个男生竟还有这手艺,兴致不错嘛!
他托着完工的珠链在灯下光晕盈盈,他把珠链递给一旁观赏的女生,说,送你的礼物,带上试试吧!
女生接过珠链,颗颗蓝色的花珠串起,圈成一幅精巧的珠串佳作。
“为什么要突然送礼物给我呢?”女生不明所以得问。
“你不是喜欢吗?总得留下些喜欢的物件作为证据。也许可以留住一段时光,让我记住,你也会记住。”他总是说得轻描淡写,分量却足以留在心上印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惊心安排了一串又一串事情,犹如这条珠子串成的手链,她被包裹其中,她变成了这一颗颗诱人讨喜的蓝珠子。她会沉溺痴狂,然后发疯,因为她爱痴了这种颜色,他知道的。
她,无法抗拒,拿起珠链戴上手腕,迎着灯光,蓝幽幽的光“嗖”一下钻进她的眼底,她又迷惑又怅惘。她好像分化成一粒粒光籽儿包裹在这一颗一颗蓝花珠里,看不懂外面的世界,更不确定他的想法,她不愿冒险,更控制不住局面,她看着自己的裹壳慢慢消解,这使她恐慌又着迷。
她该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