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娜排练节目的地方在大礼堂。本身大礼堂是正式晚会的现场，在阔大的舞台上排练，面对空落落的一排排座位，想象晚会那日满满一礼堂的观众，很有激荡的胸怀，排练起来也更来劲。
需要在礼堂排演的节目也不少，并不是都能排得上，就一个地方，舞台也一个，时间有限，很多节目的排练散布在校园的边边角角，或者放学之后，在自班的教室里。
这几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是上自习，因各班都有学生参演节目，适时为他们预留了准备时间，教室里不少座位空着，作为观众上自习做作业的学生了了无几。
江绣虽没有参与的节目，她也溜出教室，名正言顺，混在其中，坐在礼堂观赏舞台上苦苦排演节目的身影。
礼堂里，除了高娜同六个女生在舞台上一起一落裙袖翻飞，伴歌起舞，活脱脱的七仙女之阵势。
评委席上坐着三个男生，有两个男生穿着黑色长袍戏服，袖口裙裾饰着红纹滚边，大气儒雅。
一个男生背影高大秀挺，上身黑色衬衣，下身黑色长裤，他翘着二郎腿，斜倚靠座。他看着手表，歪头对着两个穿戏服的男生说，就这个时间点，刚刚好，你们各站舞台两侧准备，她跳旋转舞时，你们就缓步加入。
男生指挥安排的模样颇似导演般的专业模样，他看一圈舞台的布局，放下腿，站起来，伸伸懒腰，从评委席转出来，走上观众席第三排的中间座位。此时只有江绣一个观众。男生坐在她旁边。
他痞痞一笑，露出白牙一排，招呼女生，“嗨，美女同学，我这会有时间啦，过来找你聊聊呗！”
女生定睛上上下下看一圈他的面容，他还真是多变，她疑心自己出现了错觉，眼前的男生留着微长的中分发型，漂亮的桃花眼，明暗神情参半，她读不懂这样类型的人，也不想管他的想法。
她不再看他，移眼安放在舞台的仙子们身上，她也不开口搭话。
男生轻笑，说“真是个冰美人。我叫余恒飞。听高娜说，你是三班的？”
“我对你们排演的节目有个小小建议，高娜的那段台词去掉，让她专心跳舞，台词说段交给她身后或两旁的女生。我相信对她来说，对整个舞剧会有大的提升。”女生用诚恳的语气说话，转头看着男生，期待他的回应。
舞台上，本来顺溜的舞剧，在磕磕绊绊的女生念词中，犹似一匹光滑的丝缎上抽了一大截丝线掉垂。
余恒飞漫不经心得瞥一眼舞台，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说，如你所说，高娜的确不适合念台词，会影响她的舞蹈，她的舞很出众，如果她闭着嘴跳舞，会引领众人的舞台感，效果当然可观。我私下会调整她的那段。
“没想到你会采纳我的建议，谢谢你喽，当然最感谢你的会是高娜。并且你可能还会收获点别的什么。”女生拢着神秘气息说话。
我还会收获到别的什么吗？哈哈！你可真是让我动了心。我倒希望从美女同学你身上收获点别的什么。余恒飞散漫姿态，眼眸深处似闪着认真的光芒。
他追问江绣，美女同学，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生鼓动嘴角还未开口，有人喊了她的名字“江绣”，似乎久远的记忆，久远的声音，熟悉而温暖。她沉入深海，塑像般伫立座上。
身旁传来满意的男生声音，你叫江绣呀，果然是美人配美名。你的那个字是“锦绣成堆”的“绣”吗？
江绣并没有回头，她的眼睛又回到前方舞台。她知道，是叶星过来了。
余恒飞笑着问，你男朋友？
江绣没好气得回答，我不认识他。
叶星完美配合，一副安抚生气女朋友的神情，说，江绣，你生气了？
他竟然问她，生气了吗？如此无辜而若无其事。江绣内心烦闷，他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别扭情绪，一触即发。很奇怪，她的心思难猜透，她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忍不住烦躁，她内心深处确实想要见他的渴望。
矛盾啊！她从座位上站起，她看到坐在后排带着个性单帽的女生，笑着打招呼，袁晓晓，我听徐燕铃说，你有参加节目，来这排练吗？
袁晓晓笑得含蓄，说，是啊，我准备唱首歌，叶星替我伴奏，我们一起来排练。找找感觉。
江绣脸色不变，真心祝贺，好好排练，晚会期待你们的节目哦！
她转向瞧着热闹看好戏的余恒飞，笑得灿烂，眼底却空洞乏味，微凑到他身边，说，你不是说要和我好好聊聊吗？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余恒飞表现得心花怒放，美女相约，哪能拒绝？女生刚刚还对他爱答不理，此刻殷勤相邀，他又看了一场三人情感戏，他对她兴趣横生。
江绣走在前面，先出了礼堂，余恒飞紧跟着出来，两个走在一起。
叶星无心排练，心情寡淡无滋味。他告诉袁晓晓，今天我就不排练了，你自个儿先练练。他转身将要离开，袁晓晓拦住他，问，我还是不可以吗？她那样轻视你，目中无人，现在更是有男生陪她，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吗？
男生遇到轻快，说“我不是对她念念不忘，她和我搭建同一个世界，没有她，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他的眼睛，此时此刻是发光发亮的。
江星快步跑出礼堂，像个追风少年，认准他的方向，女生的身影寂寥如孤雁南飞，透明薄脆，他得时刻拉住她，他不要看到她孤绝的模样，似长出了一双透明翅膀，随时要飞离这个世界，飞出他的世界。若她要飞翔，他要带着她，飞去他们共同的世界：蓝茵桃红，铃铛风飞，双影同倚…
“去哪？”余恒飞问。
“我们去喝酒吧！”女生一改沉闷，笑嘻嘻模样。
”你还是别对我笑，我心里不安。”
女生不解，发问，为什么？余恒飞一眼想要望穿女生，眼睛充斥着魔幻色彩，说，你真是个大胆且有趣的女生。我很喜欢你，江绣。你确定要和我去喝酒？
女生坚定以及肯定，她决定的事情一定要做，否则她会心痒痒，睡不好觉。
她说，跟我走吧！那里的酒绝对好喝。希望我们都不会留下失望。
酒吧门口，有一男一女，男人在一旁抽着闷烟，女人画着淡淡的妆容，模样漂亮，只是愣愣得瞧着男人，活像一只提线木偶。他们二人正好挡在酒吧的霓虹灯牌前，灯牌露出一个“星”字隐隐放光，还有尾部一个“恋”字遥相呼应。
余恒飞绅士风度，替江绣打开门，请她先进，她客气回笑，她踏进酒吧，内里灯光似乎更加缭绕昏沉，今晚寻欢作乐的孤男寡女都格外暧昧成双，不似平常胜似寻常，陌生而熟悉。那钢琴曲调似失踪般，取代得是热烈奔放的激动音乐。
余恒飞很享受这种音乐氛围，他的眼光动荡魅惑。江绣固定点了杯蓝加罗，男生点了杯惑众，白亮的酒液摇晃在通透的玻璃杯中，闪着银光，他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凑到女生耳边，说，果真如你所说，这里的酒不错。我还真是爱上这里了。
这里的酒取得名字都很贴切，还赋予诗意，美妙的名字配美妙滋味的酒。
她闻到“惑众”酒撒散香纯的气息，沾染了些男生内里的独特魅力，沾湿女生的心，挑起朦胧的罩纱，笼罩缠绕在两人身前身后。
江绣恍然如梦，大梦初醒，身旁的余恒飞不见了踪影，她歪着头细想，他的存在。她抿一口扣在手中的蓝加罗，比头一次喝，还要有滋味，清甜沁心。她四顾一圈，眯眼一笑，余恒飞厮混在几个女生中，逗得女生们花枝乱颤。
她喃喃自语，男生都喜欢酒吧里的女生吗？她大口喝下杯中蓝影，惬意吗？
这时她的身旁嗅到一股烟草味，蓝加罗的香甜气息被浓郁的烟草味压盖，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个男人意味不明得笑着，他说，一个人喝酒不孤单吗？你看，这酒吧里，就你和我孤零零的，我陪你喝一杯。
他招呼调酒师，点了一杯铁锈红的酒水，从酒水里不断冒着泡泡，听听看，“滋滋啦啦”，微之又微的声音，腐朽的铁块敲击着杯底。
江绣的杯中只剩一底，男人与她碰杯，各自尽欢，她一饮而尽，这酒越喝越上瘾。她还要喝一杯。
一个女人暴怒的声音响在耳边，惊掉了她手中的空杯，幸而丢在桌上，杯子还没有滚落地面。
江绣侧身下了椅子，倚靠在椅边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刚刚在酒吧门口，那个盯着男人抽烟的漂亮女人。
她此时怒气难平，眼睛红得魔怔，胳膊摆动，发着颤，她朝着男人一拳，打在男人肩膀上，男人拿起手中的酒杯，泼在女人脸上。
江绣迷瞪着睁圆眼睛，她的心刺疼，她为女人流泪，她多想冲过去，替女人擦擦脸上流淌的酒液，那腐朽的红顺着女人眼角，流淌到脸颊，红色的印记醒目惊心，女人的眼泪滚滚而下，冲走那黏腻红液，血泪斑斑已过，女人凄婉悲痛，目光流连处已消散，她瞳孔灰败，她掉头机械地走向门口。
一只干爽的手拿着纸巾，覆上我的眼睛，移至眼角，脸蛋，粘吸着残泪。
她的眼睛恢复焦距，从震撼的血泪中醒来，叶星眨巴着眼睛，纯真绵软如一只小猫，他说，江绣，不要喝酒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江绣的脚感觉麻木，她定在原地慢慢晃动，男生扶着她的胳膊，牵手般，他们淡出纷扬不相干的酒吧，奔向清爽宁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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