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自习室座位旁，连续五天都空着。以前苏星竹总会坐在那里刷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连带着枯燥的函数题都好像生动了些。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前摊着的《线性代数》看了半页就再也翻不下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奏乱得像他此刻的心绪。

他试着给苏星竹发消息，问她上次讨论的物理题解出来了没，得到的回复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解出来了。”再无下文。以前她至少会把解题步骤拍给他看，偶尔还会吐槽一句“这题出得真变态”。

顾谨的画室里堆了好几幅没完成的画。他本来想画沈晚莹弹琴的样子，可画笔落在画布上，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沈晚莹会来看他画画，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看着就会小声说：“这里的颜色再亮一点会不会更好？”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给画里的人物注入了灵魂。可现在，画室里只有松节油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画笔掉在地上的回响。他给沈晚莹发消息，问她钢琴谱练得怎么样，对方回了个“还好”，就再也没了动静。

顾玦在篮球场上打了场架。起因是对方队的男生嘲笑他“连个女生都搞不定”，他想也没想就挥了拳头。以前苏星竹在场边时，他打球再凶也会收敛着，怕吓着她。可现在，他把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在球场上，汗水浸透了球衣，累得瘫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看台，心里却比身体更累。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苏星竹的聊天框，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后只发了个“？”，结果石沉大海。

顾澈的武术服脏了没人提醒他。以前沈晚莹总会拿着湿巾追着他跑，念叨着“你看你又蹭到灰了，师傅看到要骂人的”。可现在，他练完拳满头大汗地回到休息室，看着镜子里灰头土脸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他跑到苏星竹的教室门口等她，想跟她说“我新学了套拳法，给你看看好不好”，却只看到她和沈晚莹一起走出来，看到他就立刻转了方向，绕路走了。

“她们是不是再也不理我们了？”午休时，四个男生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顾澈扒着米饭，声音闷闷的。

顾玦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理不理又怎么样？离了她们我们还活不成了？”话虽如此，他却没再动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好像下一秒苏星竹就会走进来。

顾谨叹了口气：“大哥，你那天是不是太急了？星竹本来就对我们没那个意思……”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他知道自己那天冲动了，可看到那个男生执拗的眼神，看到苏星竹平静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他怕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要不……我们去道歉吧？”顾澈提议，眼睛亮晶晶的，“就说那天是开玩笑的，让她们别生气了。”

顾玦嗤笑一声：“道歉？我们什么时候给人低过头？”

“可我想让沈晚莹来看我练拳……”顾澈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是啊，他们不习惯的哪里只是苏星竹的疏离和沈晚莹的沉默？他们不习惯的是，生活里突然没了那两个身影——那个会在他们闯祸后皱着眉收拾烂摊子的苏星竹，那个会在他们失落时递上一块糖的沈晚莹。

就像小时候在河滩被欺负后，苏星竹会冷冷地说“下次再打不过就别叫我”，却会偷偷把最好的药油塞给他们；沈晚莹会红着眼睛给他们贴创可贴，嘴里念叨着“以后别再打架了”，却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他们吃。

那些被他们当作理所当然的陪伴，突然抽离后，才发现早已成了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下午的课上，顾衍的目光好几次飘向苏星竹的座位。她正低头做笔记，侧脸冷得像块冰，可他却注意到，她的笔停在“磁场方向”那道题上很久——那是她以前总说“绕不过来弯”的题型，以前他总会在课后给她画图讲解。

放学时，顾谨在琴房门口看到了沈晚莹。她抱着琴谱站在那里，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他下意识地想躲，却又停住了脚步，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顾玦在篮球场边捡到了支竹笛，是苏星竹的。大概是上次她绕路走时不小心掉的。他捏着那支冰凉的竹笛，指腹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刻痕，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总拿着这支笛子敲他的脑袋，骂他“笨蛋”。

顾澈在食堂门口看到沈晚莹给苏星竹买了杯热奶茶，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才递过去，两人相视一笑的样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那笑容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喂，”顾玦把竹笛塞给顾衍，“想办法还给她。”

顾衍看着那支竹笛，指尖动了动。

顾谨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画，是他昨天熬夜画的——画的是小时候的他们六个，在院子里抢一块桂花糕，苏星竹皱着眉，沈晚莹红着脸，他们四个吵得像群小麻雀。

“这个……或许可以送给晚莹。”他小声说。

顾澈眼睛一亮：“我知道星竹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的糖糕！我去买！”

四个男生站在原地，看着彼此手里的东西，突然觉得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情绪，好像松动了些。

或许，道歉没什么丢人的。

或许，习惯了的陪伴，不能就这么丢了。

顾衍握紧了那支竹笛，率先迈步：“走。”

去把她们找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铺满育英中学的回廊。苏星竹和沈晚莹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四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顾衍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支竹笛，笛身被摩挲得发亮；顾谨捧着画夹，指尖微微发颤；顾玦别别扭扭地插着兜，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苏星竹；顾澈怀里抱着个油纸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带着甜腻的糖糕香。

沈晚莹下意识地往苏星竹身后躲了躲，苏星竹则皱起眉，语气疏离：“有事？”

顾澈抢先开口，把油纸袋往前递了递：“星竹，这是你喜欢的糖糕，刚买的，还热乎呢。”

苏星竹没接，目光扫过那袋糖糕，落在顾衍手里的竹笛上：“我的笛子怎么在你那？”

“捡到的。”顾衍把竹笛递过去，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时又猛地顿住，转而轻轻放在她身侧的墙台上，“那天……是我唐突了。”

这是顾衍第一次低头。他微微垂着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难得地露出几分无措，和平日里那个沉稳的学生会主席判若两人。

苏星竹的心跳漏了一拍，却依旧冷着脸：“说完了？”

“没说完！”顾谨赶紧打开画夹，把那张童年画像递到沈晚莹面前，声音带着点讨好，“晚莹，这个给你。以前……以前是我们不好，总欺负你和星竹。”

沈晚莹看着画上抢桂花糕的小屁孩，眼眶突然有点热。画里的她被挤在中间，脸红得像苹果，而苏星竹正举着竹笛要敲顾玦的脑袋，四个男生闹作一团，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们不该自作主张说那种话。”顾玦难得正经，语气硬邦邦的，却透着点别扭的诚恳，“以后……不瞎说了。”

顾澈跟着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对！我们保证！你别不理我们好不好？我新学的拳法还没给你看呢，晚莹也很久没听我练拳了……”

苏星竹看着他们笨拙道歉的样子，心里那道结得紧紧的冰壳，好像裂开了条缝。她想起小时候，顾衍会把唯一的鸡腿偷偷塞进她碗里，顾谨会把画坏的纸揉成球给她当弹珠，顾玦会在她被高年级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打架，顾澈会把攒了好久的糖纸送给她当书签。

这些年的吵吵闹闹，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关心，像潮水般涌上来，差点淹没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星竹……”沈晚莹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苏星竹深吸一口气，终于移开目光，落在那袋糖糕上：“再不吃就凉了。”

顾澈眼睛瞬间亮了，把糖糕塞到她手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生气的！”

苏星竹没说话，拆开油纸袋拿出一块糖糕，递了半块给沈晚莹，自己则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馅在舌尖化开，还是熟悉的味道。

顾谨趁机把画塞给沈晚莹：“收下吧，就当……就当赔罪了。”

沈晚莹红着脸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顾衍看着苏星竹低头吃糖糕的样子，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去，但至少，他们没被彻底推开。

暮色越来越浓，回廊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小时候无数次并肩走过的那样。

“走吧，送你们回宿舍。”顾衍率先迈步，走在最外侧，像道天然的屏障。

顾玦踹了顾澈一脚：“别傻站着，走了。”

顾谨跟在沈晚莹身边，小声问：“你的钢琴谱……还卡在哪一段？我帮你看看？”

沈晚莹笑着点头：“嗯，有一段总弹错……”

苏星竹走在中间，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糖糕，听着身边熟悉的吵闹声，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她对他们或许依旧没有别的心思，但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羁绊，终究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就像此刻，暖黄的灯光下，他们吵吵闹闹的身影，突然让这微凉的秋夜，变得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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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