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透过美术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星竹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捏着林砚之刚给她的画展手册,正低头看着莫奈《睡莲》的简介。
“莫奈晚年几乎失明,却把睡莲画得像会发光。”林砚之站在她身边,声音温和,“你看这笔触,像不像雨打在水面上的涟漪?”
苏星竹抬眼望去,画布上的蓝与紫交织着,果然有种流动的光影感。她点了点头:“确实厉害。”
“你喜欢印象派?”林砚之眼睛亮了亮,“我这里有本关于莫奈的传记,下次带给你?”
“好啊。”苏星竹笑了笑,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烫。那种感觉很熟悉,像是被人盯着——不是一个人,是好几道视线,带着不同的温度,却同样灼热。
她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瞥了眼,果然在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画作旁,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顾衍穿着件深灰色风衣,正低头跟身边的顾谨说着什么,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顾谨手里拿着个相机,假装在拍画,镜头却明显对着她的方向;顾玦靠在墙上,单手插兜,眼神直白得像要在她身上烧出个洞;最不省心的是顾澈,穿着件亮黄色的卫衣,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此刻正踮着脚往这边看,被顾玦一把按了下去。
还有沈晚莹,正被顾澈拉着躲在雕塑后面,露出半张脸朝她无奈地笑。
苏星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就知道,这几个家伙绝对不会安分。
“怎么了?”林砚之注意到她的神色,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没事。”苏星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指了指不远处的《星月夜》复制品,“去那边看看吧。”
她刻意加快了脚步,想甩开那些视线,可身后的“尾巴”跟得很紧。走到梵高展区时,林砚之正跟她讲《向日葵》里的色彩运用,顾澈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手里举着个冰淇淋,大声喊:“星竹!你看我买到什么了!”
林砚之愣了一下,看向突然出现的少年。
顾澈这才“发现”他似的,故作惊讶:“呀,林学长也在?好巧啊!”
苏星竹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我跟大哥他们来看看画展啊。”顾澈一脸无辜,还不忘朝后面招手,“大哥!二哥!三哥!这边有好看的画!”
顾衍三人慢悠悠地走过来,顾谨还举着相机,对着《星月夜》拍了张照,嘴里念叨着:“这笔触模仿得真一般,还没我画室里的临摹像。”
顾玦则直接走到苏星竹身边,扫了眼林砚之,语气不善:“林学长挺闲啊,不用准备毕业论文?”
林砚之涵养很好,笑着点了点头:“刚答辩完,过来放松一下。倒是你们,今天没课?”
“我们是来陪星竹和晚莹的。”顾衍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站到苏星竹另一侧,与林砚之形成对峙之势,“她们俩路痴,怕在美术馆里迷路。”
苏星竹:“……” 她什么时候成路痴了?
沈晚莹赶紧打圆场:“是啊是啊,我们对美术馆不熟,正好碰到他们,就一起了。”
林砚之看了眼明显把苏星竹围在中间的四个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是笑着说:“那正好,我对这里挺熟的,可以给你们当导游。”
他说着,自然地往苏星竹身边靠了靠,指着一幅画介绍:“这幅《日出·印象》是印象派的开山之作……”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谨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相机好像没拿稳,朝着林砚之的方向就倒了下去。林砚之下意识伸手去扶,顾玦却比他更快,一把抓住相机,同时“不小心”撞了林砚之一下。
“抱歉啊林学长,手滑了。”顾谨笑眯眯地说,眼神却没什么歉意。
林砚之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了顾玦一眼,没说话。
苏星竹终于忍无可忍,转身看向那四个眼神各异的少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澈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顾玦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顾谨举着相机假装拍照。
还是顾衍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就是觉得林学长一个人带我们这么多人,太辛苦了,我们自己逛就好。”
他说着,朝顾玦使了个眼色。顾玦立刻会意,伸手抓住苏星竹的手腕:“走,星竹,我带你去看毕加索的画,比这些好看多了。”
“放开。”苏星竹皱眉,想甩开他的手。
“我也去!”顾澈立刻跟上。
顾谨推着沈晚莹:“晚莹,我们去那边看看雕塑?”
一时间,几个人拉拉扯扯,硬生生把苏星竹和林砚之分开了。
林砚之站在原地,看着被四个少年簇拥着往前走的苏星竹,无奈地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刚才苏星竹被拉走时,好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
他拿出手机,给苏星竹发了条信息:【我在咖啡馆等你,慢慢来。】
而被半拖半拽着往前走的苏星竹,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她侧头看向身边四个一脸“得逞”的少年,冷冷地说:“你们再这样,下次我就一个人来。”
顾澈立刻保证:“我们不闹了!”
顾玦轻咳一声:“谁闹了?就是觉得那家伙讲得没我们好。”
顾衍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些:“看完画展,我请你们喝咖啡。”
苏星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些人,都十六岁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幼稚得让人头疼。
只是不知为何,被他们这样围着,心里那点因为被跟踪而起的烦躁,慢慢淡了下去,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就像小时候在河滩被欺负时,他们也是这样,下意识地把她护在中间。
她叹了口气,没再挣扎,任由顾玦拉着往前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散开的画。
咖啡馆里,林砚之看着窗外那几个少年围着苏星竹走进来的身影,端起咖啡杯笑了笑。看来,他要追的这个女孩,身边的“障碍物”,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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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