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器（下）

“好，麻烦各位了，辛苦大家了。”白阳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抱着黑月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轻轻将她放在座位上，动作轻柔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又脱下自己的羊绒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盖住她单薄的身形，生怕她着凉，做完这一切，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飞速赶往市中心医院，一路上，车速飞快，却异常平稳，生怕颠簸到她。

车上，白阳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黑月，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让她痴迷到疯狂的桃花眼微闭着，少了往日的冷冽与魅惑，多了几分脆弱无助，让她心头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黑月微微眯起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眼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疲惫与虚弱：“卷医生，是你救了我？”

“嗯。”白阳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继续开车，“昨晚通话时听到你那边不对劲，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就赶紧往你回家的方向赶，还好警察来得及时，没出大事，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黑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白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法磨灭。她太了解自己选的那条路了，偏僻至极，平日里连行人都很少，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碰巧撞见她被人围攻，更不可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她皱了皱眉，眉宇间满是审视，开门见山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你怎么知道我在西巷？我从未告诉过你我回家的具体路线，更不会对外人提及那条近路，那条路，连我的仇家都花了很久才查到。”

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疑问，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以白阳的性格，平日里都是待在医院或家里，绝不会贸然在深夜跑到偏僻小巷游荡，更不会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白阳早就料到她会追问，心里早已备好说辞，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温和镇定。她侧头看了黑月一眼，眼神温和坦荡，狐狸眼清澈明亮，没有丝毫躲闪，语气自然：“关于西巷，你上次来办公室疗伤时，无意间提过一嘴，说老城区的巷子安静，没人打扰，避开了主干道的喧嚣，你习惯走那边回家。我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过去，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你，算是运气好，刚好赶上了，也算是你命大。”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神态镇定自若，每一个字都说得滴水不漏，没有丝毫破绽，完美地掩盖了追踪器的秘密，也掩盖了自己心底的偏执与疯狂。

可黑月却觉得不对劲，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她的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和白阳提过任何关于回家路线的事，哪怕是无意间的闲聊，也从未涉及，这一点，她无比确定。她盯着白阳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一丝破绽，可白阳的目光镇定，眼神里只有真切的关切与担忧，没有丝毫异样，让她无从下手，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证据。

黑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再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一来是这个卷卷确实救了她的命，救命之恩大于天，她不该过分苛责，若是贸然戳破，或是继续追问，怕是会让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以后再想找她疗伤，就难了，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如此放心地托付伤口；二来她没有证据，仅凭猜测，根本无法证实自己的想法，空口无凭，只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还会打草惊蛇。

见黑月没有再追问，白阳悄悄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指节的泛白渐渐褪去。她知道，黑月定是心存疑虑，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才没有继续追问，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不能露出丝毫马脚。

大抵是药效还没彻底过去，体内的麻痹感依旧存在，方才黑月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强撑着精神追问，此刻心情一平缓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像被涂了一层胶水，沉重得止不住地往下沉，大脑也渐渐变得昏沉，意识模糊。

她下意识地朝着温暖的方向靠去，身体微微倾斜，最后竟昏昏沉沉地趴在了白阳的腿上，头枕着她的大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陷入了沉睡。

白阳感受到腿上的重量，感受到趴在自己腿上那人平缓温热的呼吸，身体猛地一僵，愣了一下——黑月她竟然睡了，在自己腿上睡着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黑月向来警惕，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卸下防备，更别说如此亲密地趴在别人腿上睡觉，这对于她来说，是极致的信任。

白阳的心跳瞬间加速，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颤抖，轻轻拂过黑月的眼尾，触感细腻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心底那份收藏的执念再次翻涌上来，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让她恨不得立刻将这双眼睛据为己有。

她用力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这份痛感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黑月醒过来，让她好好养伤，只有她活着，只有她彻底信任自己，那双眼睛才有被收藏的价值，她不能急，要耐心等待最好的时机，不能因一时冲动，毁了所有的计划。

白阳的手缓缓移到黑月辫尾的蝴蝶结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蝴蝶结的布料，那枚米粒大小的追踪器还藏在里面，当初她放追踪器，本是防止黑月在两人的暂时条约结束前背叛自己，怕自己再也找不到她，可现在看来，貌似也没有这个必要了。黑月对自己的信任，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这份信任，就是最好的枷锁，能将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白阳小心翼翼地捏住蝴蝶结内侧的追踪器，指尖轻柔地将隐形胶贴撕下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沉睡中的人。昏睡之中的黑月没有丝毫察觉，依旧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白阳将追踪器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无比清醒。她不会告诉黑月，自己曾经在她身上放过一枚追踪器，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她心底。

或许，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保持这一种看似平等的利益联结，貌似也不错。她是她唯一的医生，她是她唯一的病人，她需要她疗伤，她需要她的存在，这样一来，黑月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她就能永远守着这双让她痴迷的桃花眼，直到最好的时机来临。

车子飞速行驶在夜色中，朝着市中心医院而去，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引擎的轻响，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看似温馨，却暗藏着汹涌的暗流。

黑月只是暂时与委托人的目标卷医生合作；白阳想要将黑月的桃花眼做成标本收藏。

而这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