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街边早点摊冒出蒸腾热气,挑夫走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萧逸辰牵着苏酒,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他走得很快,但不时会停下来,假装看路边摊贩的货物,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

有人跟着。

从靖王府出来不久,他就感觉到了。至少两个人,交替尾随,手法很专业,不是燕子门那种江湖路数。
是太子妃的人,还是镇北王的?
萧逸辰不动声色,带着苏酒又拐了两个弯,走进一家早开门的布庄。
“客官,扯布还是裁衣?”

掌柜睡眼惺忪地问。


“看看。”
萧逸辰随口应着,拉着苏酒走到柜台最里面,借着布匹的遮挡,迅速推开后门。

布庄后门连着另一条小巷。两人快步穿过去,萧逸辰将苏酒推进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自己也侧身躲入。

脚步声很快从布庄前门传来,进了店里。

“刚才那对父女呢?”

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什么 父女?”
“少装糊涂!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带着个七八岁小女孩!”


“哦……他们从后门走了。”
杂乱的脚步声向后门追来。

杂乱的脚步声向后门追来。

萧逸辰屏住呼吸,苏酒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
两个黑衣男人冲出后门,左右张望。巷子两头都是通的,他们犹豫了一下,分头追去。
等脚步声远去,萧逸辰才带着苏酒从杂物堆里出来。

“爹,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
萧逸辰脸色凝重


“但能这么快盯上我们,说明我们一出府就被盯上了。”
王府周围有眼线。而且不止一方。

王府周围有眼线。而且不止一方。

他拉着苏酒继续走,这次更加谨慎,专挑人多混杂的地方,又换了两次装束——在旧衣铺买了两件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换上,还给苏酒包了块头巾。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城北的一条老街。
这条街住的都是些手艺人:补锅的、修鞋的、编竹筐的。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斑驳,长满青苔。

萧逸辰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刻着个“孙”字,字迹已模糊不清。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又敲两下。
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谁啊?”
“孙伯,是我。”

萧逸辰低声说,门里的眼睛眨了眨,随即门完全打开。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门口,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萧……”

老者刚要开口,看见萧逸辰摇头,立即改口

“进来吧。”
屋里很暗,充斥着草药味。四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角落里有张竹榻,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

孙大夫关好门,插上门栓,这才转身打量萧逸辰和苏酒。

“三年没见了。”
他声音沙哑


“我还以为你……”

“死了?”
萧逸辰苦笑


“差点。”
孙大夫的目光落在苏酒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
“我女儿,小酒。”

萧逸辰轻轻推了推苏酒


“叫孙爷爷。”

“孙爷爷好。”
苏酒乖巧地行礼。


孙大夫点点头,没多问,只是指了指竹榻

“坐。什么事?”
萧逸辰让苏酒坐下,自己站在一旁,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省去了镇北王、太子妃这些名头,只说可能有仇家给孩子下了东西,想请孙大夫看看,体内是否真有异物。

孙大夫听完,沉默了许久。


“伸手。”
苏酒伸出右手。孙大夫的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目诊脉。他的手指干瘦如枯枝,却异常稳定。

诊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孙大夫睁开眼,神色复杂。


“另一只手。”
苏酒换左手,这次诊得更久。孙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在一起。


“如何?”
萧逸辰忍不住问。


孙大夫没回答,反而问苏酒

“孩子,你娘……是不是懂医术?”

苏酒点头
“娘亲会看病,还会配药。小时候我生病,都是娘亲治好的。”


“她是不是经常给你吃一些特别的东西?药丸,或者药汤?”
“嗯。娘亲说我的身子弱,要调理。”

孙大夫长叹一声,松开手,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下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金针。


“躺下。”
他对苏酒说。

苏酒看向萧逸辰,见父亲点头,才乖乖躺下。

孙大夫点燃一盏油灯,将金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轻轻刺入苏酒腹部的几个穴位。他的手法极稳,金针入肉无声。
第三根针下去时,苏酒忽然轻哼一声。

“疼?”
“不是……有点……热。”

孙大夫的眼神变了。他继续下针,一共下了九针,形成一个奇特的图案。


“看。”
他指着苏酒的腹部。

萧逸辰凑近,借着油灯的光,看见苏酒皮肤下隐约有微光流转,顺着针的位置游走,最后汇聚在丹田处,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点。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是……”
萧逸辰声音发紧。


“封脉之术。”
孙大夫缓缓拔针


“一种极其古老的医术,能把东西封在人体内,以气血温养。会这种术的人,当世不超过三个。”
“月影是其中之一?”


“她是天才。”
孙大夫收起金针


“当年她来向我请教医术,我教了她三个月,后来就没什么可教的了。这封脉之术,我只知道理论,她却能实践。”
萧逸辰深吸一口气:

“那她封在小酒体内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孙大夫摇头


“封脉之术可以封存任何东西——药力、毒物、甚至……记忆。”
“记忆?”


“只是一种传说,古医书里记载,有高人能将重要信息封入血脉,代代相传,遇特定条件才会解封。但我从未见过。”
苏酒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肚子

“孙爷爷,那东西……对我有害吗?”


“目前看,没有。”

“它已经和你气血相融三年,若有毒害,早该发作了。反而……”他顿了顿,“反而它似乎在温养你的身体。你这些年,很少生病吧?”

苏酒想了想,点头:
“除了三年前那次大病,后来就没怎么病过。”


“那就对了。”
孙大夫看向萧逸辰


“月影封进去的,应该是保护性的东西,不是害人的。”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取出来?”


“因为封脉之术还有另一个用途。”
孙大夫的声音低沉下来


“可以封印……钥匙。”
萧逸辰心头一震:

“什么钥匙?”


“三十年前,江湖上发生过一件事。前朝遗宝‘七星阁’的钥匙失窃,据说就是被一位神医用封脉之术封入了自己孙儿体内。后来那孩子……”
他没说下去,但萧逸辰已经明白了。

后来那孩子,恐怕被xx取钥了。
屋里一片死寂。
良久,萧逸辰问

“能取出来吗?安全地取出来?”


孙大夫摇头

“我不知道方法。封脉之术的解法只有施术者本人清楚,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青囊补遗》,那是一本失传的医书,里面记载了封脉之术的全部奥秘。月影当年找过这本书,但没找到。”
线索又断了。

但至少现在知道,苏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东西在保护她,而不是伤害她。
“孙伯,今天我们来过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萧逸辰郑重道。


“我懂。”

孙大夫点头

“不过你们要小心。能看出封脉之术的大夫不止我一个,如果对方也请到高手,会看出端倪。”
萧逸辰道谢,留下些碎银——孙大夫推辞不过,勉强收下。

两人正准备离开,孙大夫忽然又叫住他们。

“等等。”
他走到最里面的药柜,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个拿着。”
“这是?”


“迷神散,遇到危险时撒出去,能让人暂时失明、失聪。不伤人,但能给你们争取时间。”

萧逸辰接过,深深看了孙大夫一眼:

“多谢!”

“不必!”
孙大夫摆摆手


“月影那孩子……我当她是半个徒弟。照顾好她女儿。”
从孙大夫家出来,天色已近中午。

萧逸辰知道不能直接回府,那些眼线可能还在附近。他带着苏酒在城里绕了几圈,买了些粮食杂物做掩护,直到下午才往回走。
离靖王府还有两条街时,他忽然停下。
不对!太安静了!

这条街平时总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卖炊饼的老王也会在午后出摊。可现在,街上空无一人,连狗叫声都没有。

“小酒。”
萧逸辰低声说


“跟紧我。”
他把苏酒护在身后,手按在匕首柄上,一步步向王府靠近。

王府的门虚掩着。
他记得早上离开时,明明闩好了门。
轻轻推开门,院子里一片狼藉——晾衣架倒了,水缸破了,水流了一地。主屋的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桌椅翻倒。
阿飞和王老六都不在。
萧逸辰的心沉了下去。

“爹……”
苏酒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

萧逸辰把她拉到身后,慢慢走进院子。
刚走到院子中央,主屋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阿飞,也不是王老六,是个女人。
浅粉衣裙,笑靥如花,林婉儿。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飞刀——阿飞的飞刀。
“萧逸辰。”

她笑吟吟地说

“你可算回来了。”


“阿飞呢?”
萧逸辰冷声问。

“别急嘛。”

林婉儿走近几步

“你那小跟班没事,我让他去帮我办点事。至于那个消息贩子……”

她顿了顿,笑容淡去。

“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屋里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自己走的——或者被人带走了。”

萧逸辰盯着她:


“你为何在这儿?”
“给你送第二个消息。”

林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但没有递过来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们早上去哪儿了?见了谁?”


“与你无关。”
“有关。”

林婉儿收起笑容

“因为跟踪你们的人,不是我姐姐派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

“是宫里的。”

下章预告:林婉儿的第二个消息将揭露什么?宫里势力为何介入?阿飞探查东山/西山有何发现?王老六生死成谜,三日倒计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