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压力还没真正到来,先一步砸下来的,是藏不住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也许是走廊里无意撞见的并肩,也许是晚自习后过于亲近的身影,也许是宿舍里别人捕捉到的一句轻声“哥”。
流言,像野草一样一夜疯长。
一开始只是小声嘀咕,后来变成明目张胆的打量,再后来,连背后的指点都不再掩饰。
“他俩是不是……那种关系?”
“天天黏一起,晚上还一起回宿舍,看着就不对劲。”
“许池春看着那么冷,怎么跟江雪晓走那么近……”
江雪晓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走在路上,会下意识低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那些目光像针,扎得他浑身发紧。胃里那点早已安稳的隐痛,又悄悄冒了出来。
许池春立刻把他护到身后,眼神一冷,周围的窃窃私语便会暂时收敛。
可他护得住一时,护不住无处不在的风言风语。
真正把事情掀到明面上的,是郝仁。
他被处分后虽回了学校,却彻底记恨上两人。趁着流言四起,他在背后添油加醋,把小事放大,把正常的亲近扭曲得不堪入目,甚至偷偷把捕风捉影的东西,捅到了教务处,也捅到了家长群。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雪晓的母亲,第一个炸了。
她本就对这个儿子满心挑剔,得知这种事,只觉得颜面尽失。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语气尖利得像刀:
“江雪晓!你要不要脸!
我供你读书,你在学校搞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打死都不会同意!”
江雪晓握着手机,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池春伸手把他揽到怀里,夺过手机,声音冷而稳:
“阿姨,是我的问题,不关他的事。”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母亲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离我儿子远点!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电话被狠狠挂断。
宿舍里一片死寂。
江雪晓靠在许池春怀里,肩膀轻轻发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掉泪。
“哥,”他声音发哑,“我们明明没做错什么……”
许池春抱紧他,心口像被撕裂一样疼。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会护着你。”
可他再能护,也挡不住排山倒海的外界。
班里的眼神变了。
从前同情他被冤枉的人,如今一半躲闪,一半鄙夷;
刘思豁和蒋玥彤拼命维护,却架不住更多人的窃窃私语;
连老师找谈话时,语气都带着隐晦的规劝:“先以学习为重,有些事,等毕业再说。”
“毕业再说”四个字,听起来温和,其实是最温柔的劝退。
江雪晓晚上开始睡不稳,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许池春的噩梦也重新回来,一次比一次沉。
他们曾经那么坚定地相信,只要熬过高中,大学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他们以为,真心可以抵过一切。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有些风,不是躲一躲就能过去的。
有些雨,会直接把还没长大的未来,彻底浇灭。
许池春看着怀里脸色发白、强装坚强的人,看着他因为自己承受谩骂、指点、母亲的嘶吼、旁人的异样目光,心脏一寸寸沉下去。
他是烈士的儿子,他扛得住非议。
可江雪晓不行。
他那么软,那么安静,那么容易受伤。
许池春闭上眼,第一次生出了那个让他后来痛彻半生的念头:
也许,放开他,才是真的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