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彻底热了起来,黑板右上角的期末倒计时,一天天变薄。整座教学楼都浸在紧张又浮躁的气息里,只有江雪晓和许池春身边,始终是安静的。
江雪晓的胃养得越来越稳,药还在吃,却已经很少再疼。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偶尔侧头问许池春题目,开口就是一声轻轻的:
“哥,这题我不太懂。”
许池春便停下笔,耐心给他讲,声音低沉清晰,讲到关键处,会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一点。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安静得不像话。
刘思豁最近总唉声叹气:“考完就要放暑假了,一想到要一个多月见不到你们,我就难受。”
蒋玥彤白他一眼:“平时谁天天在宿舍吵得头疼?”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许池春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暑假。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从来不是轻松,而是沉重。
是必须面对的过去,是压了多年的秘密,是一开口,就会撕开旧伤口的时刻。
江雪晓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在晚自习结束后,陪他在操场多走两圈。
“哥,”他轻声开口,“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许池春侧头看他,眼底映着路灯的光。
“我想告诉你。”他低声说,“我不想对你有秘密。”
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那段记忆,像扛着一块烧红的铁。
烫得他整夜噩梦,却不敢放手。
直到遇见江雪晓,直到重新学会安心,他才终于敢试着,把那块铁,分一半出去。
江雪晓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会等,等到许池春完全愿意的那一刻。
可有些情绪,藏不住。
夜里,许池春的噩梦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来。
他不是惊醒,是整个人绷紧,眉头死死拧着,呼吸短促,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江雪晓被他细微的颤抖吵醒,立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哥,醒醒,是梦。”
许池春猛地睁开眼,眼神在黑暗里涣散了好几秒才聚焦,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一把抓住江雪晓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别……别走……”他声音哑得破碎,“别在我面前……”
江雪晓心口猛地一抽,忍着疼,轻轻回握:“我不走,哥,我在这儿。”
几秒后,许池春回过神,立刻松开手,眼底满是自责:“对不起,雪晓,弄疼你了。”
“我没事。”江雪晓摇摇头,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梦里……是不是很吓人?”
许池春别开脸,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爸。”
“我亲眼看见……他走的。”
江雪晓整个人轻轻一僵。
他没有追问,只是重新躺回去,从侧面轻轻抱住许池春。
“睡吧。”他轻声说,“我抱着你,不怕了。”
许池春身体微僵,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颈窝,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那一夜,他睡得异常安稳。
期末考很快结束。
最后一门铃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刘思豁背着书包冲过来:“放假啦!开学见!”
蒋玥彤也挥挥手:“暑假好好养胃,有事电话。”
热闹散去,校园一下子空了。
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池春收拾着简单的行李,动作很慢。
江雪晓坐在一旁看着,轻声问:
“哥,我们要去哪里?”
许池春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又带着一丝沉涩。
“回老家。”
“去看我爸。”
“他是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