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突然觉得胸口发紧,疼得厉害。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顾白晏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顾白晏,”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沉,“我不是因为钱才靠近你。也不是因为钱,才对你好的。”
他看着顾白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靠近你,是因为我想靠近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我……要你,是因为我想要你。仅此而已。”
顾白晏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他笑了,那笑容很亮,很灿烂,像雨后的彩虹。
“沈年,”他说,扑进沈年怀里,紧紧抱住他,“沈年,沈年,沈年……”
他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像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子里。
沈年也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用力,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顾白晏突然开口:“沈年,我想画画。”
沈年松开他,看着他:“现在?”
“嗯,”顾白晏点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亮,“我想画你。”
沈年愣住了。
“画我?”
“嗯,”顾白晏站起来,拉着沈年也站起来,“你坐在沙发上,随便摆个姿势,不用动,我画很快的。”
沈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
顾白晏立刻冲上楼,去拿画具。沈年在沙发上坐下,姿势有点僵硬——他从来没被人画过,不知道该怎么摆。
顾白晏很快下来,支起画架,放上画纸,拿起炭笔。
“放松,”他说,看着沈年,“就……像平时那样坐着就行。”
沈年试着放松,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布料很薄,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在他脸上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很……美。
顾白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开始在纸上画。
炭笔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顾白晏画得很专注,眼神在沈年和画纸之间来回移动,手指稳定,呼吸平缓。
沈年坐在那里,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
像时间都停了下来,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想起妹妹沈宁。想起她小时候,也喜欢画画。她画花,画草,画太阳,画一切美好的东西。她说,哥,画画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彩色的。
那时候沈年不懂,画画有什么好,又不能填饱肚子,又不能治病。
但现在,看着顾白晏专注的样子,他突然懂了。
画画,是把自己心里的东西,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是给灰暗的世界,涂上颜色。
顾白晏画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停笔,抬起头,看着沈年。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要看看吗?”
沈年站起来,走到画架前。
然后,他愣住了。
画纸上,是他。
但不是平时的他。不是那个沉默的,克制的,总是面无表情的他。
画上的他,坐在沙发上,姿势放松,表情平静,甚至有点……温柔。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给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很淡,但很真实。
画得很像,但又不止是像。
画里的人,有种顾白晏从未见过的、鲜活的生命力。
“这是我?”沈年问,声音有点哑。
“嗯,”顾白晏站在他身边,看着画,眼神很亮,“这是我眼里的你。”
沈年转头,看着他。
顾白晏也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沈年,”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保镖,不是什么退伍军人,不是什么……需要钱给妹妹治病的人。”
他看着沈年,眼神很深,很沉。
“在我眼里,你就是沈年。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沈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顾白晏。
这一次,吻很温柔,很缠绵,像春天的细雨,轻轻落在花瓣上,无声,却让花瓣绽放。
顾白晏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他觉得,这一刻,他很幸福。
幸福到,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顾白晏选的,一部很老的爱情片,《罗马假日》。沈年没看过,但顾白晏说很好看,他就陪他看。
电影放到一半,顾白晏睡着了。
他靠在沈年肩上,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但手指已经松开了,遥控器歪在一边。
沈年低头,看着他熟睡的脸,眼神温柔。
他伸手,轻轻拿掉遥控器,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白晏靠得更舒服些。
电影还在放,黑白画面在屏幕上闪烁,音乐很轻,很舒缓。
沈年看着屏幕,但心思不在电影上。
他在想顾白晏。
想他画画时专注的样子,想他说“在我眼里,你就是沈年”时认真的表情,想他睡着时毫无防备的脸。
也在想自己。
想昨晚那个失控的吻,想今天早晨那顿丰盛的早餐,想顾白晏说要帮他时坚定的眼神。
沈年知道,他完了。
他彻底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可是,他能给他什么呢?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债,和一个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天的妹妹。
他有什么资格,说“我要你”?
他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份温柔?
沈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年拿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医院。
“沈先生您好,沈宁女士的病情有变化,需要紧急手术。主治医生希望您尽快来医院一趟,商议手术方案和时间。费用预算已出,请查看附件。”
沈年的手,抖了一下。
他点开附件,看到了那个数字。
很大,很大,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大到,即使有顾振海给的报酬,也远远不够。
沈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顾白晏。
顾白晏睡得很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沈年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顾白晏的脸颊。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怕惊醒他。
然后,他轻轻把顾白晏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总,”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我想和您谈谈。”
电话那头,顾振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来我办公室。”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沈年转身,看着沙发上熟睡的顾白晏。
他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身,在顾白晏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怕惊醒他。
“顾白晏,”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回来。”
然后,他起身,拿起外套,走出别墅。
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沙发上的顾白晏,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阳光很暖,电影还在放,音乐很轻。
一切,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