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这就是南城吗？比江城大太多了……
……
蒋霖跟随母亲蒋虹来到这座城市，因工作调动，她也将转学至此。面对新环境，她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目光掠过街巷——城中心灯火通明，各类店铺亮着招牌，空气里浮动着食物与香氛混杂的气味，衣着入时的人群穿梭不息。她望着，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微微收紧了下颌。
身旁的曾疆与曾岳也正四下张望。曾疆一下车便抬高声音，语调里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扬扬得意：“老婆，你这单位调的地方真可以啊，比江城那老破小强多了。这儿环境好，孩子上学也近，什么都方便。”他说这话时嘴角咧开，眼里亮着光，那笑意并非源于对子女的关切，更像是因为终于摆脱旧地、踏进一个更体面的处所而升起的自满。
蒋霖向母亲身后又挪了半步，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自从经历之前那些事，她的话越来越少，如今连期待也显得克制而沉默。她望着眼前这座庞大、陌生而又流转着光鲜活力的城市，感到某种无形的疏离。
她仿佛像是大海中漂泊无助的扁舟，灯火再亮，也没有一束照向她的岸。
曾疆的声音在初春的薄暮里飘着，像一片晒脆了的秋叶，一碰就要碎掉。曾岳他附和着他父亲的话，点头的幅度很小，仿佛脖颈已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他的眼神虚浮地掠过那些崭新的小区设施、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最后总会不易察觉地滑向几步之外的蒋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什么重量，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久置的、自己也不敢确认的迟疑。他记得之前的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像衣服内侧磨人的标签。但他们太久没有说话了，久的让那些事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或许彼此都以为对方早已忘记，早已释怀，可“释怀”这个词太宽泛，像一口深井，望下去只有黑。他不知道怎么打捞，也找不到一块合适的石头扔下去，听个回响，好让沉默有个裂缝。
他们刚搬来，行李还胡乱堆在单元门口，像一群疲惫的弃物。曾疆便急不可待地要“熟悉环境”。他走得慢，脚步虚浮，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响，却非要撑着一股气，用他那已然中空了的嗓音，这里指一指，那里夸一夸。“瞧瞧这路面，多平整……江城哪有这个。”他的话在冷清的街道上显得突兀，每说完一句，都要歇一歇，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吞咽着其实并不存在的亢奋。那夸奖是空洞的，更像是一种说给自己听的咒语，念叨着，便能将眼前崭新的一切与他那不愿回首的过去彻底隔开，镀上一层虚幻的金。曾岳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像被细沙慢慢填满，沉甸甸的。他目光扫过街角亮着暖灯的便利店，对面招牌古旧的糖水铺子，心里默默记着：蛋糕似乎是她喜欢的，那家面馆口碑不错。一种模糊的、补偿性的念头缠绕着他，不是为了具体的某件事，而是为了那段生了锈的时光本身。
蒋霖离他们稍远些。她走路很快，脚步又轻又稳，目光像尺，丈量着岔路与标识。来时的路，回去的转角，几个关键的红绿灯，在她心里迅速连成清晰冷静的线。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风有些冷。她听见曾疆断续的夸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提了一寸。熟悉环境于她，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性的风险评估——知道出口在哪里，知道最短的路径，心里才踏实。这种能力并非天赋，是经年累月被生活“训练”出来的敏捷。当曾疆终于夸累了，提议回那个尚且不能称为“家”的房子里收拾时，她第一个转身，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打开门，混乱的纸箱和行李袋堆满了客厅。曾疆扶着墙喘了口气，便坐到唯一一张没被占用的椅子上，似乎刚才那番游览已耗尽他勉强聚集起来的气力。曾岳看着满屋狼藉，有些无措地站着。蒋霖已经脱下外套，挽起了袖子。她不需要指令，目光一扫，便走向堆满厨房杂物的区域。她沉默地拆箱，将碗碟分类归入橱柜，动作麻利精准，没有多余的花哨，也没有停顿。擦洗台面时，她背对着客厅，腰微微弯着，形成一个孤韧的弧度。她能感觉到背后曾岳偶尔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也能听到曾疆在椅子上挪动时发出的、压抑的轻咳。但她手里的抹布没有停，沿着瓷砖的缝隙，一下，又一下，擦得认真而用力，仿佛要擦去的不是灰尘，而是这屋里弥漫着的、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空气。水声哗哗，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也暂时淹没了那些漂浮在空气里、尚未找到落点的过往与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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