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离风之痕与岩心之砺

空离开璃月的那天，天很蓝，风很轻，像极了他初来时带着钟玥飞翔的午后。

钟玥去码头送了他。没有太多话语，只是看着那艘挂着蒙德旗帜的商船缓缓驶离港口，金色的身影立在船头，挥着手，直到变成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点。

风之羽被钟玥用红绳系着，挂在胸前。空说风会带来消息，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荻花洲的芦苇黄了又绿，璃月港的潮汐涨了又落，那羽毛除了偶尔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再无其他动静。

“他在稻妻，或许遇到了麻烦。”钟离看着独自坐在天衡山崖边的钟玥，递过一杯温热的茶，“锁国令下，消息难通是常事。”

钟玥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之羽。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像被雨水浸泡的岩石，沉甸甸的。

“父亲，磨损会带走羁绊吗？”他忽然问。

钟离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远处的云海：“时间会模糊记忆，距离会冲淡联系，这是自然的法则。但真正的羁绊，就像深埋地下的岩脉，纵有风沙覆盖，根基也不会断绝。”他顿了顿，看向钟玥胸前的风之羽，“就像这羽毛，风或许会暂时停歇，但它承载的约定，一直在你心里。”

钟玥低头看着羽毛，忽然站起身：“我想做点什么。”

他开始主动去寻找那些需要“挽留”的存在。

绝云间深处，有一座被遗忘的仙人洞府，石壁上的壁画正以惊人的速度褪色。钟玥在那里待了三天，用力量一点点抚平颜料的剥落，让那些记录着仙人与璃月先民共处的画面得以留存。守护洞府的老仙人为他沏了杯仙酿，笑着说：“你这孩子，倒比石头还执拗。”

璃月港的老木匠对着一把断弦的古琴叹气，那是他年轻时与友人合奏的乐器，琴身已布满岁月的裂痕。钟玥在琴身轻抚片刻，淡金色的光流过，裂痕不再蔓延，连松动的琴轸都稳固了许多。老木匠试着拨了下弦，虽不成调，却已有了清亮的余音，他眼眶微红：“多少年没听过这声音了……”

他还跟着钟离去处理那些因异常磨损引发的小麻烦——被侵蚀的矿脉、枯萎的灵树、甚至是一些快要散架的古老机关。每一次动用力量，他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岩血的力量在成长，不再是最初那微弱的暖流，而是变得沉稳、厚重，像缓缓涌动的地脉。

钟离很少再直接指点，更多时候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看着钟玥从最初需要他护持，到后来能独立应对中小型的磨损侵蚀；看着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响应，而是主动去了解每一件事物背后的故事——为何而存在，为何值得被挽留。

“磨损的本质，是‘被遗忘’。”一次，在修复一座祭祀古台时，钟离忽然开口，“器物会腐朽，是因为无人养护；记忆会消散，是因为无人提及。你守护的不只是物件本身，更是它们承载的意义。”

钟玥停下动作，看着古台上那些模糊的刻字——那是古代璃月人对丰收的祈愿。他忽然明白，父亲让他学契约，学历史，并非要他成为第二个摩拉克斯，而是要他懂得“为何而守”。

日子在平静的修行中流逝，转眼便是半年。

这天，钟玥正在清理层岩巨渊边缘一处崩塌的遗迹，忽然感觉到胸前的风之羽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熟悉的风元素气息穿透岩层，带着微弱却急切的波动。

是空的气息！

他心头一紧，风之羽传递来的感觉很混乱，像是在战斗，又像是在……求救？

“父亲！”钟玥立刻朝着璃月港的方向跑去，岩元素在脚下涌动，让他的速度比往常快了数倍。

钟离正在往生堂处理事务，见钟玥神色慌张地闯进来，便知有事。听完他的叙述，钟离沉思片刻：“稻妻那边或许出了变故。旅行者的风元素与你的岩玉有共鸣，他若遇到危险，岩玉会自主激发你的力量护他，风之羽自然会有所感应。”

“那他会不会有事？”钟玥攥紧了羽毛，指节发白。

“旅行者的韧性远超你的想象。”钟离安抚道，“但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这段时间，提瓦特各处都有些异常，深渊的气息似乎在活跃。”他看向钟玥，“你想怎么做？”

钟玥没有丝毫犹豫：“我想去稻妻找他。”

钟离看着他，这个曾经需要被抱在怀里的孩子，如今已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志，眼神里的坚定，像极了面对契约时的自己。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稻妻不比璃月，锁国令虽解，局势仍乱。你需记住，你的力量是守护，而非征战，遇事多思，勿要冲动。”

他取出一枚古朴的岩符，递给钟玥：“这是通往稻妻的传送锚点信物，能让你避开海路的危险。此外，带上这个。”钟离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玉匣，“里面是我早年收藏的一些矿石，可助你稳固力量，也能在必要时换取所需。”

钟玥接过信物与玉匣，指尖传来熟悉的岩之暖意。他忽然抱住钟离：“谢谢父亲。”

钟离身体微僵，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去吧。记得，无论遇到什么，璃月永远是你的后盾。”

离开璃月港的那一刻，钟玥回头望了一眼。天衡山巍峨依旧，港口的钟声悠远绵长，这片被岩与契约守护的土地，是他力量的根源，也是他无论走多远都能安心回望的方向。

踏上传送锚点的光芒时，钟玥握紧了胸前的风之羽。空，等着我。

而此刻的稻妻，正如钟离所言，局势动荡。

空确实遇到了麻烦。他卷入了反抗军与幕府军的冲突，更在追查深渊踪迹时，被一股能加速生命力磨损的黑暗力量所伤。那力量如同附骨之疽，让他的伤口难以愈合，连风元素的流动都变得滞涩。

夜里，空靠在一棵樱花树下，看着手中的岩玉。玉体温润，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正是这光芒，在他最危急的时候护住了心脉，减缓了黑暗力量的侵蚀。

“钟玥……”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本想等事情平息些再寄信回去，没想到反而让他担心了。

岩玉忽然微微发烫，光芒也亮了几分。空一愣，随即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属于璃月的岩元素气息，正从远方快速靠近。

是错觉吗？

下一秒，不远处的空间泛起涟漪，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中走出，正是风尘仆仆的钟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钟玥看着空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那道散发着黑气的伤口，心脏猛地一揪。他快步冲过去，不等空说话，便将手按在了伤口上。

淡金色的光芒涌入，与岩玉的光辉呼应。那些肆虐的黑暗力量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收敛了许多，伤口处传来的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空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担忧，“这里很危险！”

钟玥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风之羽告诉我，你需要我。”

月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离别的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缩短，风与岩的气息再次交织，带着跨越山海的牵挂与默契。

钟玥知道，他的稻妻之行，绝不会轻松。但只要能守在需要的人身边，这趟旅程，便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