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希尔顿酒店被装点得如同鎏金打造的宫殿,红色的地毯从酒店大门一直铺到宴会厅深处,两侧摆满了空运而来的白色玫瑰与蓝色妖姬,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巨大的电子屏悬于宴会厅正中央,循环播放着许贝儿与杨天宇的婚纱照——照片里的贝儿穿着高定婚纱,眉眼被精致的妆容掩盖,却难掩眼底深处的死寂,而身侧的杨天宇则西装革履,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看向镜头的眼神里满是炫耀。
今天,是许贝儿与杨天宇大婚的日子。许家为了彻底稳住与杨家的合作,挽回许绰行岌岌可危的局面,将这场婚礼办得极尽奢华。港城的商界名流、政界要员几乎悉数到场,豪车在酒店停车场排起了长龙,礼金被一箱箱抬进许家的账房,光是堆放在角落的礼品,就足以抵上家昌旺半年的营收。
许家大宅的闺房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许贝儿端坐在梳妆镜前,任由造型师为她插上凤冠,缀满珍珠的头纱垂落肩头,将她的脸映得愈发苍白。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那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却再也找不回半分往日的灵动。余秀慧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方绣着牡丹的手帕,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贝儿,妈对不起你。”余秀慧哽咽着上前,轻轻握住女儿冰冷的手,“要是妈能有本事一点,要是许家能争气一点,就不会让你受这份委屈了。”
贝儿缓缓抬起头,看着镜中母亲憔悴的脸庞,勉强牵了牵嘴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妈,别哭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她的选择。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一场用她的青春与幸福,换取许绰行一线生机的交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照片——是她和黄围家在家家乐外送项目办公室的合照,两人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背景里还堆着未拆封的保温箱。那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时光,如今却成了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许大少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底的红血丝却暴露了他彻夜未眠的疲惫。他看着穿着嫁衣的女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贝儿,时间差不多了。爸……爸送你下楼。”
贝儿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凤冠的重量压得她脖颈发酸,那沉甸甸的分量,就像许家的百年基业,像父母期盼的眼神,像她再也回不去的人生。她任由父亲牵起自己的手,那只曾经温暖宽厚的手掌,如今却布满了薄茧,微微颤抖着。
婚礼的钟声准时敲响,悠扬的乐声从酒店宴会厅传来,透过窗户,飘进许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杨天宇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手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意气风发地走进房间。他的目光落在贝儿身上,像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贝儿,你今天真美。”杨天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佻,他伸手想要揽住贝儿的腰,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贝儿没有看他,只是将头微微低下,目光落在自己的裙摆上。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和黄围家一起在街头送外卖、在办公室里熬夜改方案的许贝儿了。她是杨家的准儿媳,是许家的牺牲品,是这场商业联姻里最不值钱的筹码。
而此时的希尔顿酒店门口,黄围家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身上穿着他唯一一套体面的黑色西装。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束白玫瑰,那是他昨天跑遍了港城所有的花店,才找到的与贝儿最喜欢的品种一模一样的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却在他的掌心被揉得变了形,娇嫩的花汁沾湿了他的手指,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看着酒店门口来来往往的宾客,看着那些穿着华服、面带虚伪笑容的男男女女,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无法呼吸。他多想冲进去,多想站在贝儿面前,告诉她他爱她,告诉她他可以带她走,告诉她他愿意为了她,放弃家昌旺的一切。可他不能。他是黄家的长子,是家昌旺的未来,他的身后,是父母期盼的眼神,是整个黄家的荣辱。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与财大气粗的杨家抗衡,也没有立场,去干涉许家的“家事”。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骤然响起。许大少牵着贝儿的手,一步步走进宴会厅。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将贝儿的身影映得愈发单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像一朵被寒霜打过的百合,美丽却脆弱。黄围家站在街角,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死死地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束白玫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花瓣被揉碎了,汁液顺着指缝滴落,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看着许大少将贝儿的手交到杨天宇的手里,看着杨天宇得意地扬起嘴角,看着贝儿的头微微低下,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他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杨天宇俯身亲吻贝儿的额头,看着贝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任何反抗。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将他的心脏砸得粉碎。
他想起两人在家家乐外送项目刚启动时,一起在街头发传单的日子。那天的太阳很大,贝儿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依旧笑得灿烂。他想起两人在暴雨里送外卖,为了保护保温箱不被淋湿,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上面,结果自己淋得浑身湿透,贝儿却拿出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头发。他想起两人在庆功宴上,一起站在台上,接受着台下的掌声,她转头看向他,眼底的光芒比灯光还要耀眼。
那些日子,那么美好,却又那么遥远。如今,站在台上的她,穿着他无数次幻想过的婚纱,却要嫁给别人。而他,只能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宾客们纷纷向许大少和杨明远敬酒,称赞这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可贝儿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着窗外望去。她知道,黄围家一定在外面。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她看到了街角的阴影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身姿落寞得像一株被风雨摧残的白杨。贝儿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多想冲出去,多想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她后悔了,她不想结婚了,她想和他一起,过平凡却幸福的日子。可她不能。她的手被杨天宇紧紧攥着,她的身后,是许家的百年基业,是父母憔悴的脸庞,是这场盛大却荒唐的婚礼。
杨天宇似乎察觉到了贝儿的异样,他顺着贝儿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街角的黄围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故意搂紧了贝儿的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怎么?舍不得你的老情人?”
贝儿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杨天宇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胡说什么!”
杨天宇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可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赤裸裸的威胁。他在告诉贝儿,从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女人,再也不能对别的男人有任何念想。
黄围家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知道,贝儿的婚后生活,一定不会好过。那个嚣张跋扈的杨天宇,根本不会懂得珍惜她。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缓缓地转过身,朝着街角的深处走去。那束被揉碎的白玫瑰,被他轻轻放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花瓣散落一地,像他破碎的心,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背影,落寞而孤寂,消失在港城的车水马龙之中。
这场婚礼,是许家的风光无限,是杨家的志得意满,却是黄围家的劫难。他和许贝儿之间的感情,也在这场盛大的婚礼里,彻底陷入了冰点。他不知道,他们的未来,是否还有重逢的可能。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那个笑起来眼睛像弯月一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