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求的,是抓住永恒。
而她选择的,是珍惜当下。
执念千年,困住他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胡虹,而是他自己那颗求而不得、不甘不平的心。
青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千年的愤懑与偏执。他周身那股冷冽逼人的气息,彻底消散了,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疲惫。
他看向胡虹,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算得上是笑意的弧度,虽然依旧有些僵硬:“或许……你是对的。”
他不再看曹旭,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警惕地盯着他的念恩。
小家伙虽然害怕,却依旧勇敢地瞪着他,那双酷似胡虹的琥珀色眼眸里,满是保护母亲的决心。
青风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他翻手,掌心托出一颗鸽卵大小、流光溢彩的石头。那石头通体莹白,内部却仿佛有七彩光晕流转,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的生机。
“此乃‘狐心石’,”青风将石头递向胡虹,语气平和了许多,“我狐族圣物,蕴藏生命本源之力。虽不能让你重获千年修为,但足以滋养你的根基,延年益寿,让你……能与这凡人,相伴一生,白首不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也算是我……为当年的狭隘与今日的冒犯,赔罪。”
胡虹愣住了,看着那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狐心石,又看看神色复杂的青风,一时没有去接。
曹旭亦是动容。
他虽不通妖族之事,但能感受到那石头蕴含的磅礴生机,对妻子定然大有裨益。他看向青风,目光中的戒备散去,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感激。
“拿着吧,师姐。”青风将狐心石又往前送了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却也透着一丝恳求,“就当是……让我放下。”
胡虹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充满偏执与攻击性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颗温润的狐心石。
石头入手温热,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她因失去内丹而时常感到的虚弱感,都减轻了不少。
“谢谢你,青风。”她轻声道,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诚。
青风摇了摇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看向曹旭,第一次用相对平和的口吻说道:“好好待她。若负她,我纵在万里之外,亦能感知,定不饶你。”
曹旭郑重拱手:“曹旭在此立誓,必不负虹儿,此生不渝。”
青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最后深深看了胡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释然,有祝福,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
随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蔚蓝的天际,再无痕迹。
后院中,只剩下曹旭一家三口,以及那颗静静躺在胡虹掌心、流光溢彩的狐心石。
“娘,那个坏……那个叔叔,是好人了吗?”念恩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胡虹蹲下身,将儿子搂进怀里,摩挲着他的头发,看着天际,轻声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迷路了太久。现在,他找到回去的路了。”曹旭走过来,将妻儿一同拥入怀中。他看着胡虹手中的狐心石,心中感慨万千。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竟以这样的方式化解。
恩怨情仇,千年执念,最终在理解与放下中,烟消云散。
“这石头,对你可有用?”他关切地问。
胡虹感受着狐心石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生机,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比阳光更耀眼:“有用,大有裨益。青风他……终究还是念着同族之谊的。”
当晚,曹旭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虽无山珍海味,却也是家常美味,香气四溢。他开了一坛珍藏的米酒。
一家三口围坐在后院石桌旁,气氛温馨。
“说起来,那青风道友,性子是偏激了些,但最后能想通,也是不易。”曹旭给胡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
胡虹小口吃着菜,眼中带着笑意:“他本性不坏,只是钻了牛角尖。如今能放下,我也为他高兴。”她顿了顿,打趣道,“怎么,还吃味呢?”
曹旭哼了一声,故作严肃:“我吃什么味?我夫人为了我,连千年修为都不要了,我还怕他一个迷途知返的老狐狸?”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念恩啃着鸡腿,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学舌:“老狐狸!迷途知返!”
童言无忌,逗得曹旭和胡虹哈哈大笑,其乐融融。
月光如水,洒满院落,温柔地笼罩着这历经磨难却愈发坚韧的小家。
那颗置于窗台、沐浴着月华的狐心石,闪烁着柔和的光晕,仿佛也在为这份跨越种族、历经考验的感情,默默祝福。
过去的恩怨,已如云烟消散。
未来的日子,正如同这皎洁的月光,宁静而漫长,充满了相守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