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坏了吧？”她看着丈夫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
曹旭接过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畅快地舒了口气，笑道：“累是累，心里痛快！”他环顾着人头攒动的医馆，目光灼灼，“虹儿，你看，咱们这医馆，还是太小了。”
胡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候诊的人挤在狭小的厅堂里，有些只能坐在门槛或屋檐下。煎药的地方更是烟雾缭绕，转个身都难。
“是啊，”胡虹点头，“病人越来越多，地方确实捉襟见肘。而且，许多远道而来的病人，无处安置，只能露宿街头，于病情恢复不利。”
曹旭眼神一亮，握住胡虹的手：“我正有此意！虹儿，陛下赏赐虽已用尽，但我前些日子诊治几位富商，他们硬塞了些诊金，加上咱们这些年的积蓄，我打算……扩建医馆！”
“扩建？”胡虹眼眸微动。
“对！”曹旭语气兴奋起来，拉着她走到后院，比划着，“你看，把这后墙打通，后面那片荒地买下来！咱们盖一座新的！更大的！不仅要宽敞的诊室、药房，还要设专门的病房，收治那些重症和远道而来的病人！再建一个养生堂，教授百姓强身健体、防病养生的法子！”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焕发着光彩：“爹娘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曹家医术惠及更多人。如今有陛下支持，有乡亲信任，正是时候！”
胡虹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断崖边，执拗地给一只野狐包扎伤口的少年郎。她心中柔软，反手握紧他，毫不犹豫地支持：“好！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爹！娘！要盖大房子吗？”念恩不知何时钻了过来，听到一半，兴奋地扯住曹旭的衣角，“我要一间自己的小药房！还要给阿灰（他养的一只小松鼠）搭个窝！”
曹旭哈哈大笑，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好！都给念恩安排上！”
夫妻俩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曹旭亲自去找了镇上的几位里正和乡老，说明扩建医馆的想法。这些老人平日也常来医馆看病抓药，对曹旭的为人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听这话，哪有不同意的？纷纷表示支持，帮忙协调地契、人工等事宜。
胡虹则负责规划。她虽不通建筑，但心思缜密，结合行医需求，画出了一张详细的布局草图。哪里做诊室，哪里做病房，药房如何布局通风，病房如何采光保暖，甚至煎药房、晾晒场都考虑得周周全全。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医馆门外就传来了喧闹声。
曹旭打着哈欠开门，顿时愣住了。
只见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扛着锄头、铁锹、扁担、箩筐……都是镇上的青壮劳力，领头的正是几位里正和受过曹旭恩惠的百姓。
“曹神医！听说您要扩建医馆，俺们来帮忙！”
“对！不要工钱！管饭就成！”
“俺有力气！挖地基扛木头都没问题！”
“俺会点木匠活！”
“俺婆娘说了，让俺来帮着做饭！”
人们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热情和真诚。
曹旭喉头一哽，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胡虹闻声出来，看到这场景，也是鼻尖发酸。她拉了拉曹旭的袖子。
曹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到底：“曹旭……谢过诸位乡亲高义！”
“曹神医客气啥！”
“您帮我们的时候，可没含糊过！”
“就是！开工吧！”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回应，不需要更多动员，自发地开始清理后院、丈量土地。热火朝天的场面，比集市还热闹。
念恩也像个小大人似的，拎着个小篮子，给干活的人们递水、送汗巾。
“李叔，喝水！”
“张伯，擦擦汗！”
奶声奶气，惹得众人怜爱不已，干得更起劲了。
建筑材料也源源不断地运来。有乡亲自家种的树木，砍了直接送来；有富户听闻，捐赠了砖瓦；甚至连邻县的药商，也拉来了几车石灰和青砖，说是感念曹旭仁义，半卖半送。
整个新溪镇，仿佛都因为“赤虹医馆”的扩建而动员起来。一种众志成城、守望相助的力量，在小小的镇子上空凝聚。
曹旭看着这沸腾的工地，看着妻子忙碌指挥的身影，看着儿子在人群中快乐地奔跑，看着乡亲们挥汗如雨却笑容灿烂的脸庞……
他走到胡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胡虹侧头看他，柔声问：“怎么了？”
曹旭望着眼前的一切，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虹儿，你看……这，就是人心。这，就是爹娘常说的‘医道’之外，最珍贵的东西。”
胡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看着夕阳为忙碌的人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看着那初具雏形的医馆地基，轻声道：“嗯。有你在，有念恩，有这些乡亲，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曹旭收紧手臂，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他知道，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不仅仅是一座医馆，更是一座承载着仁心、信任与希望的丰碑。
地基打好，第一根梁木架起的那一刻，鞭炮齐鸣，掌声雷动。
“赤虹医馆”的新篇章，就在这汗水、欢笑与万众期待中，轰轰烈烈地开启了。扩建的不仅是屋舍，更是那份扎根于泥土、枝繁叶茂的济世情怀。
仁心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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