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华腹中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她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月余,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往日温婉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清冷与疏离。
慕容珩心中愧疚,对她愈发宠爱,赏赐无数,日夜派人照料,可沈凝华对他始终淡淡的,不冷不热,那份疏离,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任凭慕容珩如何努力,也无法融化。
楚玉瑶日日来看望她,看着她日渐沉默的模样,心中焦急万分,时常劝她要振作起来,慕容轩此仇,一定要报,可沈凝华总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眸中一片沉寂。
楚玉瑶知道,她心中的痛,非言语所能抚慰,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为她打理好凝晖宫的一切,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这日,楚玉瑶来看望沈凝华时,带来了一个消息:大皇子慕容轩借着沈凝华小产、慕容珩心烦意乱之际,大肆拉拢朝臣,甚至暗中勾结了边境的守将,意图借兵权造势,逼迫慕容珩立他为太子。
朝堂之上,不少趋炎附势之辈,已然倒向了慕容轩,慕容轩的势力,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及。
沈凝华听完,缓缓转过头,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光亮中,带着彻骨的寒意:“他倒是心急,看来,是觉得本宫失了孩子,失了依仗,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楚玉瑶心中一喜,知道她终于要振作起来了,连忙道:“正是如此!慕容轩如今气焰嚣张,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连陛下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否则,他日他登基为帝,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沈凝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欠我的,欠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的,我会一点一点,让他还回来。”
她看向楚玉瑶,眸色锐利,“贵妃,你且帮我查一件事,慕容轩勾结边境守将,定然少不了钱财往来,他府中定然有一笔巨额银两,用来打点各方势力。”
“你帮我查到这笔银两的下落,还有他与边境守将往来的密信,只要拿到这些证据,我们便能一举将他扳倒。”
楚玉瑶点头道:“好!我立刻让人去查!只是慕容轩如今防备森严,想要查到这些证据,怕是不易。”
“再难,也要查到。”沈凝华语气坚定,“我们不能硬碰硬,只能釜底抽薪,断了他的财源,拿到他谋反的证据,让他百口莫辩。”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你再联络你父亲,让他在边境布防,密切关注那名守将的动向,若慕容轩有任何异动,便立刻出兵镇压,以防他狗急跳墙,起兵谋反。”
楚玉瑶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沈凝华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消瘦的自己,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默念:孩子,你放心,娘定会为你报仇,让害死你的人,血债血偿。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心存侥幸、渴望温情的沈凝华,她要做那执掌杀伐的执棋者,在这夺嫡风云中,杀出一条血路。
接下来的日子,沈凝华开始暗中布局。
她先是借着慕容珩的愧疚,向他提出,想要打理后宫琐事,慕容珩念及她失子之痛,又信任她的能力,当即应允,下旨让沈凝华协理六宫,代掌凤印。
凤印在手,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后宫的大小事务,皆由沈凝华说了算。
楚玉瑶见状,心中大喜,知道这是沈凝华反击的第一步,连忙全力配合她。
沈凝华执掌凤印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后宫。
她先是将宫中那些趋炎附势、与慕容轩有所勾结的宫人太监,一一查办,或贬或罚,毫不留情。
随后又重新制定后宫规矩,赏罚分明,短短几日,后宫的风气便焕然一新。
众人见沈凝华手段凌厉,又手握凤印,深得圣宠,再也无人敢轻视她,纷纷收敛了心思,不敢再随意妄为。
与此同时,楚玉瑶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她查到,慕容轩将巨额银两藏在了京郊的一处隐秘钱庄之中,那钱庄的老板,是慕容轩的亲信。
另外,她还查到了慕容轩与边境守将往来的密信,密信中,二人约定,待慕容轩在朝中站稳脚跟,便由边境守将出兵,以“清君侧”之名,逼宫谋反,拥立慕容轩登基。
沈凝华看着楚玉瑶送来的密信与钱庄的账目,眸中冷光乍现。
证据确凿,慕容轩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她当即决定,择日将这些证据呈给慕容珩,一举扳倒慕容轩。
可她转念一想,慕容轩如今势力庞大,朝中党羽众多,仅凭这些证据,或许能扳倒他,却未必能将他的党羽一网打尽,若是留下后患,将来定会卷土重来。
思索再三,沈凝华心中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她先是让人将慕容轩藏银的消息,故意泄露给其他几位皇子。
几位皇子本就对慕容轩心怀不满,得知此事后,立刻派人去京郊钱庄抢夺银两。
慕容轩得知银两被抢,怒不可遏,与几位皇子的势力发生冲突,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紧接着,沈凝华又让人将慕容轩与边境守将往来的密信,泄露给几位忠于慕容珩的老臣。
老臣们得知慕容轩意图谋反,怒不可遏,纷纷联名上奏,弹劾慕容轩,请求陛下严惩。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慕容轩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慕容珩看着这些奏折,脸色阴沉得可怕。
此时的慕容轩,正被银两被抢、与其他皇子冲突之事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朝堂上的弹劾。
他以为,只要自己手握兵权,慕容珩便不敢轻易动他,却不知,沈凝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自投罗网。
沈凝华见时机成熟,亲自带着完整的密信与账目,前往御书房求见慕容珩。
御书房内,慕容珩正看着弹劾慕容轩的奏折,怒气冲冲。
见到沈凝华进来,他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凝华,你怎么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沈凝华将密信与账目呈给慕容珩,语气沉痛:“陛下,臣妾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大皇子慕容轩,不仅勾结朝臣,抢夺钱财,更是暗中勾结边境守将,意图谋反,逼宫篡位。”
“这些,便是他谋反的铁证,还请陛下过目。”
慕容珩接过密信与账目,越看脸色越沉,双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长子,竟会如此狼子野心,意图谋反。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逆子!简直是逆子!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对朕!”
沈凝华轻声道:“陛下,慕容轩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当初臣妾腹中孩儿之事,便是他派人所为。”
“如今他意图谋反,若不尽快将他拿下,恐会酿成大祸,危及我大曜的江山社稷啊。”
慕容珩心中一凛,想起沈凝华失子之痛,想起慕容轩的种种恶行,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当即下旨,命禁军即刻包围大皇子府,将慕容轩拿下,打入天牢;同时,命楚将军出兵边境,拿下勾结慕容轩的守将,就地正法;所有与慕容轩勾结的朝臣,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旨意下达,禁军即刻行动。
此时的慕容轩,还在府中与亲信商议如何夺回银两,如何打压其他皇子,根本没想到,禁军会突然包围府邸。
他试图反抗,却被禁军一举拿下,押入天牢。
边境之上,楚将军早已布防,很快便拿下了勾结慕容轩的守将,将其就地正法,边境的危机,也随之解除。
短短几日,慕容轩的势力便土崩瓦解,党羽被一网打尽,朝堂之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慕容珩看着朝堂上的变化,心中对沈凝华愈发赏识与信任。
他知道,此次能一举扳倒慕容轩,平定叛乱,皆是沈凝华的功劳。
若不是她步步为营,釜底抽薪,恐怕自己早已陷入慕容轩的阴谋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这日,慕容珩在凝晖宫设宴,宴请沈凝华与楚玉瑶。
宴席之上,慕容珩看着沈凝华,语气恳切:“凝华,此次平定慕容轩之乱,你居功至伟。朕知道,你心中委屈,失去了孩子,朕心中也万分愧疚。”
“朕今日便下旨,册封你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全权执掌六宫,凤印永掌,往后,后宫之事,皆由你说了算。”
沈凝华起身谢恩,语气平静:“臣妾谢陛下隆恩。臣妾所为,皆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曜的江山社稷,不敢居功。”
她接过慕容珩亲手递来的凤印,凤印温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这枚凤印,代表着后宫的最高权力,也代表着她从此刻起,真正在这深宫之中,站稳了脚跟。
楚玉瑶看着沈凝华手中的凤印,心中由衷地为她高兴:“恭喜皇贵妃娘娘,贺喜皇贵妃娘娘。往后有娘娘执掌后宫,定能国泰民安,后宫和睦。”
沈凝华看向楚玉瑶,微微一笑,眸中带着感激与坚定。
若不是楚玉瑶一路相助,她也走不到今日。
她举起酒杯,对着慕容珩与楚玉瑶道:“今日之事,多亏了陛下的信任与贵妃的相助,臣妾敬陛下与贵妃一杯,愿我大曜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之上,欢声笑语,可沈凝华心中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夺嫡之路,本就没有尽头,太子之位空悬,其他皇子依旧虎视眈眈,往后的路,依旧充满了荆棘与坎坷。
可她不再畏惧,因为她手中握着凤印,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
她站在凝晖宫的高楼之上,手持凤印,俯瞰着整个皇宫。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的眸中,闪烁着锐利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