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慕容昱虽被接回宫中,却因伤势过重,高烧迟迟不退,昏迷不醒。
太医们轮番诊治,用尽名贵药材,也只能勉强稳住他的性命,能否醒来,全凭天意。
慕容珩看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幼子,心中又痛又怒,当即下旨,将太子慕容瑾废黜储位,打入东宫禁足,等候发落。
华阴侯凌迟处死,诛三族。
所有参与绑架五皇子的东宫宫人及华阴侯党羽,一律斩首示众。
旨意下达,朝野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赞陛下英明;也有人暗中惋惜,觉得太子虽有错,却罪不至废黜;更有几位皇子暗自窃喜,觉得太子倒台,自己的机会来了。
大皇子慕容轩尤为活跃,连日来频频入宫请安,又暗中联络朝臣,意图争夺储位,风头一时无两。
沈凝华每日都会去探望慕容昱,看着他日复一日地昏迷不醒,心中愈发沉重。
她知道,慕容瑾虽被废黜,可他背后的势力并未完全清除,废后旧部仍在暗中蛰伏,而大皇子慕容轩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这夺嫡之争,远未结束。
楚玉瑶见状,时常来劝她,让她不必太过忧心,只需安心养胎,可沈凝华心中的不安,却一日甚过一日。
这日,沈凝华探望完慕容昱,正欲返回凝晖宫,却被大皇子慕容轩的人拦下。
来人是大皇子身边的亲信太监,恭敬地说道:“贤妃娘娘,大皇子殿下在御花园的望仙亭等候娘娘,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凝华心中了然,慕容轩此时找她,定然是想拉拢她,借她的圣宠为自己造势。
她本不欲前往,可转念一想,如今局势复杂,多了解一些大皇子的动向,也并非坏事,便点头应允,跟着太监前往望仙亭。
望仙亭中,慕容轩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的野心。
见到沈凝华前来,连忙起身相迎,语气恭敬:“贤妃娘娘大驾光临,臣弟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沈凝华微微颔首:“大皇子殿下客气了,不知殿下找臣妾,有何要事?”
慕容轩示意身边的人退下,亭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看着沈凝华,开门见山道:“贤妃娘娘,如今太子被废,储位空悬,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臣弟今日找娘娘,是想请娘娘在陛下面前,为臣弟美言几句。臣弟自认资质尚可,若能得娘娘相助,将来登基为帝,定不会亏待娘娘与腹中皇子。”
沈凝华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储位而来。
她淡淡道:“大皇子殿下说笑了,臣妾身为后宫妃嫔,不便干涉前朝政事,更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议储位。”
“殿下若有本事,自当凭自身实力打动陛下,而非求到臣妾这里。”
慕容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换上一副恳切的模样:“贤妃娘娘,臣弟知道您是个明事理的人。如今宫中,唯有娘娘深得陛下信任,您的一句话,胜过臣弟千言万语。”
“臣弟知道,娘娘担心腹中皇子的将来,只要臣弟能登基,定会将娘娘的皇子视如己出,保他一生荣华富贵。”
“不必了。”沈凝华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大皇子殿下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只是臣妾只想安安稳稳地生下腹中孩儿,其余之事,一概不想过问。”
“殿下还是请回吧,若再纠缠,臣妾便只能奏明陛下了。”
慕容轩见沈凝华态度坚决,丝毫不给情面,心中顿时生出怒意,语气也变得阴冷起来:“贤妃娘娘,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如今太子倒台,臣弟便是最有希望登上储位的人,你若识相,便乖乖与臣弟合作,否则,休怪臣弟不客气!”
沈凝华看着他狰狞的面目,心中毫无畏惧:“大皇子殿下这是在威胁臣妾?臣妾倒是想看看,殿下能对臣妾如何。”
她转身便要走,慕容轩见状,竟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拉她的手腕。
沈凝华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一时躲闪不及,被他拉住了手腕。
慕容轩的力道极大,沈凝华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大皇子殿下,你放肆!”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楚玉瑶带着几名侍卫快步赶来,见到眼前的情景,怒喝一声:“慕容轩!你竟敢对贤妃娘娘无礼!简直是胆大包天!”
慕容轩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松开手,沈凝华踉跄着后退几步,楚玉瑶连忙上前扶住她。
“贵妃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容轩强作镇定地问道。
楚玉瑶冷笑一声:“本宫若不来,岂不是要看着你对贤妃娘娘动手?大皇子殿下,你刚在陛下面前立下安分守己的誓言,转头便对身怀龙嗣的贤妃娘娘无礼,你这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不将国法放在眼里!”
慕容轩心中一慌,知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到慕容珩耳中,定然对自己不利,连忙辩解道:“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弟只是与贤妃娘娘商议事情,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对贤妃娘娘无礼。”
“误会与否,可不是你说了算。”楚玉瑶目光锐利,“今日之事,本宫定会一五一十地奏明陛下,让陛下定夺!”说罢,便扶着沈凝华,转身离去。
慕容轩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意,心中暗暗发誓,沈凝华与楚玉瑶,今日之辱,他定当百倍奉还。
回到凝晖宫,沈凝华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心中一阵后怕。
若是方才楚玉瑶来得晚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楚玉瑶看着她的手腕,心中怒火中烧:“这个慕容轩,简直是无法无天!你放心,我今日便入宫见陛下,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沈凝华摇了摇头:“不必了。今日之事,并无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奏明陛下,陛下也顶多斥责他几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对我们更加防备。”
她顿了顿,眸色凝重,“慕容轩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今日之事,不过是个警告,我们往后,需更加小心才是。”
楚玉瑶虽心中不甘,却也知道沈凝华说得有理,只得点头应允。
可她二人都没想到,慕容轩竟会如此睚眦必报,短短几日后,便生出了一个恶毒的阴谋。
那日清晨,沈凝华接到消息,说慕容昱忽然醒了过来,心中大喜,连忙带着画春,匆匆赶往慕容昱的宫殿。
可刚走出凝晖宫不远,便被几名蒙面人拦下。
蒙面人身手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目标明确,直奔沈凝华而来。
画春与随行的侍卫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便倒下了数人。
沈凝华心中一凛,知道这些人定是冲自己来的,她扶着小腹,拼命躲闪,可身怀六甲的她,行动终究不便,很快便被逼到了宫墙的尽头——那是一处悬崖,名为落仙崖,崖下深不见底,乃是宫中禁地。
蒙面人将沈凝华团团围住,为首的蒙面人摘下面罩,竟是慕容轩身边的亲信侍卫。
他看着沈凝华,冷笑一声:“贤妃娘娘,我家殿下说了,你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今日,你便从这落仙崖上跳下去,也好让腹中的孽种,陪你一同赴死!”
沈凝华看着眼前的侍卫,心中一片冰凉。
她没想到,慕容轩竟会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在宫中追杀她。
她扶着小腹,一步步后退,退到了悬崖边缘,崖边的风很大,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慕容轩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行凶!”沈凝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腰板。
“你们今日若杀了我,陛下定会查明真相,届时,慕容轩与你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死?我们既然敢来,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侍卫冷笑道,“只要能杀了你,为我家殿下除去心腹大患,便是死,也值得!”
说罢,便挥手示意身边的人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影带着暗卫及时赶到,与蒙面人厮杀在一起。
墨影身手不凡,暗卫们也个个以一当十,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为首的侍卫见势不妙,知道今日难以得手,竟猛地朝着沈凝华扑来,想将她一同推下悬崖。
沈凝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可侍卫的力道极大,她虽避开了要害,却被他的手肘狠狠撞在了小腹上。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沈凝华只觉得眼前一黑,鲜血顺着裙摆缓缓流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她捂着小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娘娘!”墨影见状,心中大急,连忙解决掉身边的蒙面人,快步冲到沈凝华身边。
为首的侍卫见沈凝华受伤,知道目的已然达到,趁机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影抱着浑身是血的沈凝华,心中焦急万分,连忙让人备轿,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回凝晖宫,并传召太医。
楚玉瑶听闻消息,也匆匆赶来,看到沈凝华苍白的脸色和染红的裙摆,心中一痛,泪水瞬间流了下来:“贤妃!你怎么样?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沈凝华躺在床榻上,小腹传来阵阵剧痛,鲜血不断流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孩子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减弱。
太医们匆匆赶来,轮番诊治,个个面色凝重。许久,领头的太医才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对着沈凝华与楚玉瑶道:“贤妃娘娘,臣……臣无能……腹中皇子气息微弱,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沈凝华的心上。
她看着太医,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地嘶吼道:“不可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你们快救他!快救他啊!”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楚玉瑶死死按住。
“贤妃,你冷静一点!太医一定会有办法的!”楚玉瑶抱着她,泪水也止不住地流。
可太医们连连摇头,皆是束手无策。
沈凝华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理智。
她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自己对这个孩子的期盼,想起那日在御花园的亭中,慕容珩对她许下的承诺,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泣血不止。
慕容珩听闻消息,匆匆赶到凝晖宫,看到床榻上奄奄一息、泣不成声的沈凝华,心中一阵剧痛。
他握住沈凝华的手,语气带着愧疚与心疼:“凝华,对不起,是朕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是朕的错……”
沈凝华看着慕容珩,眼中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声音低沉而沙哑:“陛下,我的孩子……没了……臣妾的孩子,没了……”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心中一片死灰。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步步为营,就能护住自己的孩子,就能在这深宫之中,为自己与孩子谋得一席之地。
可如今,孩子没了,她所有的期盼与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落仙崖边的那一撞,撞碎了她的孩子,也撞碎了她心中仅存的那一丝温情。
她看着慕容珩,心中暗暗发誓,慕容轩,今日之仇,今日之痛,她沈凝华,定当百倍奉还!
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也要让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