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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战场遗秘

四世同神

  第二十章 战场遗秘

地穴深处,微弱的幽蓝光芒在岩壁刻痕与黑色玉简之间,同步明灭,如同两颗隔着无尽岁月,终于重新感应到彼此心跳的星辰。

寒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一丝细微的扰动就会打断这脆弱的共鸣。他目光紧紧锁住那同步闪烁的微光,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错觉,也非幻觉。

这枚自李馨尘姑姑手中得来、指向万载寒渊陨星谷的黑色玉简,竟与这断魂古战场深处,一个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地穴岩壁刻痕,产生了最直接的联系!

他缓缓移动玉简,让边缘那个微小的符文靠近岩壁上不同的刻痕区域。共鸣的强弱随之变化。靠近某些特定组合的符号时,玉简传来的温热和那同步的荧光闪烁会变得强烈;而远离或指向其他区域时,则会迅速减弱甚至消失。

“这地穴……这刻痕……是路标?是地图?还是……某种考验的提示?”

寒翊脑海中念头飞转。他想起姑姑曾言,玉简是拜见陨星谷隐者的信物。而陨星谷,在万载寒渊之下。难道这断魂古战场,与那万载寒渊,甚至与那位隐者,有着不为人知的古老关联?这战场上的煞气,与陨星谷的传承,是否同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审视岩壁上的刻痕。符号古老深奥,他一个不识,但其排列组合,隐隐构成了一副残缺的、抽象的图案。有些像星图,但又夹杂着山川地脉的走势,还有一些扭曲的线条,仿佛代表着能量流动或……空间扰动?

他取出贴身收藏的炭笔(用来简单标记路线的)和一张鞣制过的、相对坚韧的兽皮。借着那微弱的幽蓝光芒,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临摹岩壁上的刻痕。并非全盘照抄,而是重点勾勒那些与玉简产生强烈共鸣的符号组合,以及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光芒微弱,刻痕有些部分已然模糊不清,需要他集中全部目力,结合玉简共鸣的强弱变化,去推测、补全。有时为了确认一个符号的转折,他需要举着玉简,保持一个姿势良久,直到眼睛发酸,手臂微颤。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专注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张简陋却关键的“图”在兽皮上逐渐成形。它并非具体的地形图,更像是一种抽象的“共鸣指向图”。中心是他现在所处的地穴位置,几个与玉简共鸣最强的符号被重点标注。从这些符号延伸出去的、代表共鸣强弱变化趋势的线条,隐约指向同一个大方向——古战场的更深处,那煞气冲天、给他极度危险预感的核心区域。

寒翊放下炭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兽皮上的“图”,又看了看手中温凉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深入核心,必然比沿着战场边缘绕行凶险百倍。那里是煞气的源头,是上古战魂最密集、最强大的区域,也可能孕育着更恐怖的未知存在。但玉简的共鸣指引,以及这地穴刻痕的线索,都明确指向那里。那里,或许有通往万载寒渊的捷径,或许有与陨星谷相关的遗迹或传承碎片,甚至……可能隐藏着关于这玉简,关于那位隐者,乃至关于这片古战场本身的部分真相。

绕行,可能安全些许,但三万里的未知险途,变数太多,他未必能活着走到万载寒渊。而深入核心,虽险,却可能直指目标,甚至获得意想不到的机缘。

“险中求存,向死而生……” 寒翊低声自语,想起了大哥踏入“杀劫山”时的背影。他没有兄长们那般明确的试炼之路,他的路,需要自己在这茫茫绝地中,用命去蹚出来。

他将兽皮小心收起,贴身放好。又最后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依旧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刻痕,仿佛要将这丝来自古老岁月的信息铭记。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走出了地穴。

外面,依旧是永恒不变的暗红天色,呜咽的风声。但寒翊的心境已有所不同。他不再是被动地在这绝地中挣扎求生,而是有了一个明确(尽管危险)的方向和目标。

他服下最后一颗辅助回气和疗伤的低劣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隐隐作痛的左臂伤口。然后,他辨明方向,朝着“共鸣指向图”所指示的古战场核心区域,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他行进得更加谨慎,也更加主动。他将“烽火识感”的能力催发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蔓延,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煞气的异常流动,每一缕危险的杀机。

沿途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他看到一片区域,地面完全被厚厚的、五彩斑斓的骨粉覆盖,不知是混战了多少种族、多少时代的生灵所化,脚踏上去,松软陷脚,仿佛踩在历史的尘埃与亡魂的灰烬之上。骨粉中,偶尔能瞥见半掩的、依旧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破碎法器残片,但寒翊不敢去捡,那下面可能埋藏着致命的煞气陷阱或未散的诅咒。

他看到一座由无数巨大妖兽颅骨垒砌而成的、高达数十丈的诡异“京观”,颅骨的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磷火,在风中无声摇曳,仿佛仍在注视这片它们埋骨的战场。仅仅是靠近,就感到一股蛮荒暴戾的意志冲击神魂,让人几欲发狂。寒翊远远绕开。

他还看到了一具相对“新鲜”的尸骸,穿着近代修士的服饰,靠坐在一面断裂的巨盾后,怀中紧紧抱着一柄折断的长剑,低垂着头,仿佛只是力竭小憩。但寒翊走近些便看到,他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焦洞,与之前那中年男子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彻底,整个人几乎被从中烧穿。尸骸旁的地面上,用血写着几个扭曲模糊的字:“煞……魔……勿近……中心……”

煞魔?是指那种强大的煞灵,还是别的什么?寒翊心中一凛,将警示牢记。他在这位不知名的前辈尸骸前默默站了片刻,然后躬身一礼,继续前行。

他开始学着利用环境。遇到煞气格外浓烈、形成肉眼可见的灰色雾带区域,他会耐心观察雾气的流动规律,寻找相对稀薄或间歇的“安全窗口”快速通过。遇到那些插满残刃、给他强烈不安感的土丘,他宁可多绕远路,也绝不靠近。他尝试着将自身的冰皇真气与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模拟周围环境中那驳杂煞气的波动频率,让自己仿佛与这片死亡之地融为一体,减少被游荡的残念或凶物发现的几率。

生与死的课堂,在这片亘古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地为他开讲。每一处危险的景象,每一具倒下的尸骸,都在无声地传授着生存的法则。他的眼神,在血与火、骨与铁的洗礼下,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天寒皇孙的青涩与彷徨,变得如这战场上的顽石般冷硬、沉静。

五日后,他遭遇了进入古战场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那是在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了巨大龟裂地缝的荒原上。天色骤然变得更加昏暗,并非黑夜降临,而是远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了接天连地的、灰黑色的“浪潮”!那不是海浪,是由无数战魂残念、破碎煞气、以及被搅动的天地能量混合而成的——战魂风暴!

风暴未至,恐怖的呜咽声、嘶吼声、金铁撞击声已然汇成毁灭的洪流,席卷而来。空气变得粘稠沉重,狂暴的煞气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地面,犁开道道沟壑。一些稍小的碎石、白骨直接被卷上高空,瞬间被绞成齑粉!

逃?以寒翊的速度,绝对逃不过这席卷天地的风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风暴之中,蕴含着数道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强大意志,那是上古战场陨落的强者,其残念历经万古煞气滋养,已然化作了类似天灾的恐怖存在!

寒翊浑身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他目光急扫,看到不远处,一面斜插在地上、足有门板大小、布满铜锈和裂痕的青铜巨盾残骸。那是附近唯一看起来能提供些许遮蔽的物体。

没有时间犹豫!他爆发出全部潜力,将“军煞遁影”的雏形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顶着狂暴的乱流,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面青铜巨盾!

就在他扑到巨盾背后的瞬间,战魂风暴的边缘,已然扫过这片区域!

“轰——!!!”

天地失色!耳边只剩下毁灭的轰鸣!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撞在青铜巨盾上,这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古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盾面上锈蚀的铜片簌簌掉落。透过盾牌的缝隙,寒翊看到外面已经完全被灰黑色的风暴充斥,无数模糊扭曲的身影在风暴中翻滚、撕扯、哀嚎,那是被风暴裹挟的战魂碎片!凌厉如刀的煞气风刃切割着盾牌和周围的一切,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更可怕的是精神冲击!无数充满杀戮、绝望、不甘、疯狂的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风暴的呜咽,蛮横地冲击着寒翊的心神。眼前幻象纷呈:尸山血海,城郭崩塌,神魔陨落,生灵涂炭……每一幅画面都带着令人崩溃的负面情绪。

寒翊死死蜷缩在巨盾后,背靠冰冷坚硬的青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他全力运转《冰皇戮神诀》,冰寒纯净的灵力在体内疯狂流转,试图稳住心神,驱逐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静……静……静……”

生死一线间,他脑海中仿佛有灵光炸开!他忽然对《冰皇戮神诀》中一直强调的“静”字诀,有了全新的、颠覆性的理解!

“静”,并非绝对的静止不动,也非消极的隐匿逃避。而是在这毁灭风暴、无尽杀意、滔天负面情绪的疯狂冲击下,于自身灵台方寸之间,强行开辟出的一片绝对的、不容侵犯的“静域”!是将所有的恐惧、慌乱、痛苦、杂念,全部镇压、冰封,将自身的存在感、杀意、乃至生命波动,收敛到极致,如同将一颗即将爆发的星辰,强行压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寒芒!

极致的“静”,是为了在风暴掠过的刹那,捕捉那唯一可能的生机!是为了在下一个瞬间,爆发出石破天惊的“杀”!

“心如冰狱,意锁灵台。万念俱寂,一念独存……”

一段晦涩的口诀于心间自然流淌,并非他刻意回忆,而是在这极端压力下,功法与生死感悟产生的共鸣。他周身躁动不安的冰皇真气,随着这领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真气运转不再狂暴,反而变得极其缓慢、凝练、深沉,如同冰川底层缓慢流动的暗河。体表温度骤降,连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细密的冰晶。那份因风暴和精神冲击而产生的剧烈心神波动,竟被强行“冻”住了大半!

他就这样,在青铜巨盾后,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亘古寒冰,承受着战魂风暴的洗礼。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一切的轰鸣声终于开始减弱,远去。灰黑色的风暴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外面狼藉不堪的大地。

寒翊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漠然,仿佛刚刚经历生死劫难的并非自己。他内视己身,惊讶地发现,体内灵力虽然消耗甚巨,但运转之间更加圆融如意,对灵力的掌控精微了许多。甚至那一直牢固的王者境后期瓶颈,都隐隐松动了一丝!

他挣扎着从几乎半埋入土的青铜巨盾后爬出,浑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与尘土。环顾四周,风暴过后,荒原更显破败,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疯狂呜咽声减弱了许多,仿佛风暴也带走了大量不稳定的残念。

劫后余生,寒翊没有太多庆幸,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他稍微调息,便继续朝着核心方向前进。步伐似乎更加沉稳,气息更加内敛。

又走了两日。沿途煞气浓度已经高到一个惊人的地步,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雾气几乎化为实质,视线受阻严重。地面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巨大而规则的废墟——断裂的巍峨石柱,坍塌的宏伟殿基,雕刻着古老战争场面的巨型浮雕残块……这里,似乎是上古某个宗门或者要塞的核心区域。

玉简传来的共鸣感,在这里达到了进入古战场以来的最强!温热不断,甚至微微震动。

寒翊更加警惕,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开那些看起来松软或有着奇异能量波动的区域。

终于,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中央,看到了一座基本保存完好的、高约三丈的古老祭坛。祭坛以某种暗青色的巨石垒砌,呈金字塔形,表面布满了风吹雨打和能量侵蚀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庄严与神秘。祭坛顶端,似乎矗立着什么。

而就在寒翊目光落向祭坛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暴烈、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伐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猛地从祭坛方向爆发开来,死死锁定了他!

寒翊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他缓缓抬头,看向祭坛顶端。

那里,一具身披残破青铜甲胄、手持一柄锈迹斑斑却仍透着无尽锋芒的断戈的骷髅,正缓缓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站”了起来。骷髅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如同来自九幽的注视,冰冷地燃烧着,落在了寒翊身上。

这骷髅虽只剩骨架,但身形依旧高大挺拔,那身青铜甲胄尽管残破,样式却古朴威严,隐隐有星辰与山岳的纹路。它手中断戈斜指地面,一股无形的惨烈气势却已弥漫开来,仿佛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气息——王者境巅峰!而且绝非普通的王者巅峰,那是历经百战、煞气冲霄、意志如铁的战场将魂!与之前那些低阶煞灵,天壤之别!

寒翊的心脏骤然缩紧,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知道,自己遇到了进入古战场以来,最可怕的敌人,也是最大的生死考验!

没有任何交流,也不需要。在这片战场上,闯入者与守护者(或猎杀者)之间,唯有你死我活。

“锵——!”

寒翊毫不犹豫,拔出了腰间那柄品质普通的长剑。冰皇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嗡鸣,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散发出凛冽寒气。他知道,普通兵器难以对这将魂造成致命伤害,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青铜将魂动了。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祭坛,然后,断戈抬起,对着寒翊,一戈刺来!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镇压八方、洞穿一切的惨烈意志!断戈未至,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煞气与杀意,已然化为无形的锋芒,刺得寒翊面皮生疼,神魂悸动!

寒翊低吼一声,不敢硬接,身形急闪,“军煞遁影”施展,向左横移三丈。同时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光,斩向将魂持戈的手腕——攻其必救!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寒翊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剑差点脱手飞出!那青铜手臂,竟坚逾精金!而将魂的断戈,已然顺势横扫,戈影重重,带着千军万马冲锋般的惨烈气势,笼罩寒翊周身!

寒翊咬牙,将身法催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手中长剑不断点、刺、撩、抹,寻找着将魂甲胄的缝隙、关节的连接处。他的剑法融合了“寒翊”的皇室剑术的严谨与“凌寒”百年搏杀的狠辣刁钻,迅捷诡变。

然而,这将魂的战斗本能强大得可怕!它似乎完全看穿了寒翊的每一次变招,断戈挥舞间,带着古战阵合击的韵味,守时滴水不漏,攻时如潮如浪。更可怕的是,它攻击中蕴含的煞气与精神冲击,比那些低阶煞灵强了何止十倍!每一次兵器碰撞,寒翊都感到气血翻腾,神魂刺痛,冰冷狂暴的战场杀伐意念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恐惧与疯狂。

“嗤啦!” 寒翊一个闪避不及,肩头被戈锋擦过,青铜甲胄的残片与凌厉的煞气瞬间撕裂了他的护体真气和衣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乌黑的煞气迅速蔓延。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将魂抓住破绽,断戈如毒龙出洞,直刺寒翊心口!这一戈,快、准、狠,封锁了寒翊所有退路,煞气凝于戈尖,一点幽蓝魂火在戈尖跳跃,带着洞穿神魂的恐怖威能!

生死一线!

避不开!挡不住!

寒翊眼中厉色一闪,在绝境之下,那融合了两世经验、于生死间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轰然爆发!他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将剩余所有灵力,连同肩头伤口传来的剧痛、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全部凝聚于长剑之上,身体微微侧转,以左肩硬受这一戈为代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决绝的冰蓝寒芒,不再攻击将魂身躯,而是直刺它眼眶中那跳跃的幽蓝魂火!

以伤换命!不,是搏一线生机!

“噗!”

“叮!”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断戈刺入了寒翊的左肩,并非心口,但恐怖的煞气与力量几乎将他的肩胛骨震碎,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而他的长剑,也精准地点在了将魂眼眶中的魂火之上!

然而,预想中的魂火溃散并未发生。长剑如同刺中了最坚硬的星辰玄铁,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冰蓝剑气炸开,却只是让那魂火剧烈摇曳了一下,黯淡了几分,并未熄灭。反而有一股更加暴戾、更加古老苍凉的意志,顺着长剑反冲而来!

“哇——!” 寒翊如遭重锤,长剑脱手,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开外的废墟碎石中,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左肩伤口更是血流如注,混合着乌黑的煞气。

青铜将魂似乎也被这一剑激怒,眼眶中魂火熊熊燃烧,它迈着沉重的步伐,拖着断戈,一步一步,向着倒地不起的寒翊走来。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死亡的阴影彻底将寒翊笼罩。

寒翊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浑身剧痛,灵力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他眼睁睁看着那高大的骷髅阴影将自己覆盖,断戈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头颅。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古战场,像个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不甘心!爷爷、爹娘还在魂盒中等我!大哥二哥还在试炼山中搏命!馨尘还在远方期盼!我的路,不能断在这里!

可是,还能怎么办?力量差距太大了……常规的手段,根本无用……

就在断戈即将落下,寒翊绝望地闭上双眼的刹那——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师父墨陨燃烧成星尘前,那穿越时空的凝望与嘱托:“守护……星火……”

也闪过了那尊青铜将魂,独自立于祭坛之上,万年孤寂,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那身影,与师父最后挺直的脊背,何其相似!还有它甲胄上,那隐约的星辰纹路……

一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再躲了!也不再攻击了!

他猛地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染血的目光,不再充满敌意与恐惧,而是努力凝聚起他心中所有的意志——那份对至亲的牵挂,对爱人的承诺,对兄长的责任,对师父遗志的继承,以及……那份源自灵魂深处、历经两世磨难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守护之念!

他不再试图防御或攻击,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心神,所有不屈的意志,所有想要“守护”的渴望与执念,化为一道无声却炽烈的呐喊,通过目光,笔直地射向青铜将魂那幽蓝跳动的魂火深处!

我不是来掠夺的!我不是来毁灭的!我也有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你在这里,万年孤守,又在守护什么?!

仿佛感应到了这纯粹而炽烈的“守护”意志,青铜将魂即将落下的断戈,猛地停在了寒翊头顶三尺之处!

它眼眶中,那两团幽蓝的魂火,骤然间,疯狂地跳动、摇曳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魂火之中,倒映出无数破碎的画面——旌旗猎猎,战阵如林,将士们怒吼着冲向遮天蔽日的幽冥魔影;城郭在神通对撞中崩塌,星河在强者怒吼下摇曳;一个挺拔如枪、身着星辰甲胄的背影,立于残破的城头,回头望了一眼烽火中的家园与子民,毅然转身,燃烧一切,冲向那最深沉的黑暗……最后的画面,是那背影化作无尽星尘消散,唯有一点微光,坠落向这无边的古战场,没入这座祭坛……

寒翊的“守护”意志,与这将魂魂火深处,那被万古煞气与时光掩埋的、最后一丝属于“守护”的执念与悲壮记忆,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奇迹般的共鸣!

“嗡——!!!”

青铜将魂整个骨架,剧烈震颤起来!它猛地仰起头颅,对着血色天空,发出一声无声却仿佛能震动神魂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不甘、释然,以及……一丝解脱?

下一刻,在寒翊震惊的目光中,这尊高达丈余的青铜将魂,连同它身上的残破甲胄与手中断戈,轰然崩解!但不是化作枯骨散落,而是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浩瀚到极致的暗红色煞气洪流!这洪流不再暴戾冰冷,反而隐隐透着一丝苍凉与温热。洪流之中,更有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属于上古战场的惨烈战斗画面与零碎的记忆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朝着倒在地上的寒翊,汹涌澎湃地冲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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