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以外

放学铃响了。

你最不想面对的时刻还是来了。

校门口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换作平时，你会小跑过去。但现在，你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杰罗姆耐心地等着，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笑容。

校门口那道无形的线，是安全区和地狱的分界。只要不跨过去，你还是妮娜。跨过去，你就是他的“娜娜”。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紧紧攥住你的手腕。

是凯伊。

“别过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放手，凯伊。”你声音干涩。

他握得更紧，“你不能跟他走。”他面色担忧。

“妮娜……”

话没说完，另一只手抓住了你的手腕。

是杰罗姆。你甚至没看清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像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另一侧。

他瞥了凯伊一眼，视线滑过凯伊抓着你的手，最后停在你脸上，挤出一个几乎要裂开的笑容。

“乖乖，跟爹地回家了，嗯？”

回家。

这个词瞬间打开了昨晚那间漆黑的房间。画面涌入，窒息感扼住喉咙，你身体开始止不住地轻颤。

凯伊感觉到你的战栗，抓你的手收得更紧。

“妮娜，你有选择的权利。”

你猛地回头看他。他全部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选择？你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选择题，只有一道必答题，答案永远是杰罗姆。

见你真的在犹豫，杰罗姆耐心耗尽。他猛地把你往自己这边一拽，力道大得让凯伊脱了手。

“啊———”

你惊呼一声，失去平衡撞进杰罗姆怀里。鼻腔瞬间被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填满———昨晚，这味道也曾这样霸道地包裹你。

胃里一阵翻腾。

杰罗姆牢牢把你圈进怀里，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凯伊，温文尔雅的面具裂开一道缝。

但他很快修复了它，伸手想摸你的头发。

你下意识偏头躲开。

动作很小，但在场的两个人都看见了。

杰罗姆的手僵在半空，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即，他若无其事地让手掌下移，落在你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位同学，感谢你关心我家娜娜。”他对着凯伊，语气客气却带着压力，“不过，小孩子闹脾气，总要回家的，你说对吗？”

他口中的“家”，是你的牢笼。他嘴里的“闹脾气”，是你昨晚的拼死反抗。

凯伊没有退缩，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你们面前。

“她不是在闹脾气，她在害怕！”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周围开始有学生投来好奇的视线，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

你无地自容，把脸深深埋进杰罗姆胸前，不是寻求庇护，而是渴望消失。

杰罗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只是从未抵达眼底。

“害怕？”他轻笑一声，“我的女孩会害怕我？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凯伊没理会警告，全部心神都在你身上。他倾身，试图越过杰罗姆看清你的脸。

“妮娜，看着我。”他语气放软，带着恳求，“告诉我，是不是他……”

“凯伊！”

你尖锐地打断他，声音因恐惧变了调。

你的制止，在杰罗姆看来是你选择站在他这边的证明。

“看，我家娜娜很懂事。”

他转向凯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现在，可以请你让开了吗？”

凯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你，满是失望与不解。他不懂你为什么宁愿选择地狱，也不愿抓住他伸出的手。

你垂下头，不敢再看他的脸。你怕看到任何一丝失望，那会让你的防线瞬间崩塌。

你迈开脚步，顺从地跟着杰罗姆离开。

杰罗姆圈着你手臂的力道更紧了，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你往前走。

“妮娜！”

凯伊不甘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没有回头，每一次心跳都撞着胸腔。

“如果他伤害了你，”凯伊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绝不会放过他！”

杰罗姆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手臂依旧牢牢禁锢着你。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一片阴沉。

“同学，”他的声线压得很低，“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我的女孩远一点。”

“她不是你的所有物！”凯伊的反抗显得苍白，却又带着少年人不计后果的勇气。他攥紧拳头，一步未退。

“她就是我的。”

杰罗姆的回答斩钉截铁。他低头，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你的头顶，令你毛骨悚然。

“对吗，我的宝贝？”

你清晰感觉到，他紧贴着你太阳穴的脸颊肌肉正因为愤怒而抽动。

你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嗯？”

杰罗姆的鼻音带着一丝不耐，圈在你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是。”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耗尽了全身力气。

你不敢看凯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何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光。

凯伊站在原地，看着你们相拥的背影，再也没有追上来。

杰罗姆终于满意了。

他拥着你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跑车。这段路不长，却像一场公开处刑。你能感觉到路人投来的视线。

而你，只是一个被操纵的木偶。

杰罗姆为你拉开车门。

“上车。”

你麻木地坐了进去。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凯伊失望的视线。

杰罗姆坐上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

他忽然倾身过来，阴影瞬间将你笼罩。

你吓得浑身僵硬，后背紧紧贴在车门上，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杰罗姆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你惊恐的样子，脸上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抬手，指尖掠过你的肩膀，你浑身一颤。

“咔哒。”

安全带被稳稳地扣上了。

他收回身体，坐直。闭上眼睛，手握方向盘，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制什么即将失控的东西。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几秒后，杰罗姆重新睁开眼，侧过头看你。

“娜娜，饿了吧？”他的声调刻意放得轻柔，但那份温柔下是无法掩饰的怒气。

“爹地带你去你最爱的餐厅吃饭好吗？”

他甚至扯出一个微笑。

你想起凯伊最后的表情，想起自己吐出的那个“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回家。”

你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杰罗姆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车内的气压瞬间又降了下去。他伸手想把你脸旁的碎发整理好，你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后脑勺撞在车窗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了回去，攥成拳。

“乖乖，你早上就没吃过东西，再不吃晚餐会饿坏的。”他的话语依旧温柔，但失去了温度。

“我不想吃。”你鼓起勇气重复，“我想回家。”

“为什么？”他转过头，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住你，“因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打断你，步步紧逼，“回答我，娜娜。”

他的压迫感让你无法呼吸。

“我……没有胃口。”你只能找到这个最无力的借口。

“没关系。”杰罗姆忽然又笑了，他坐直身体，发动了跑车。

“爹地可以喂你。”

他不再给你任何反驳的机会。跑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方向却不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