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什么?
杰罗姆脑子里一团乱麻,然后一个词跳了出来:卫生巾。
很久以前,在你刚搬来的时候,他硬着头皮在超市买过几包,结账时他全程没敢抬头,回家后就把它们塞进了储物间的角落。
那时只是未雨绸缪,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他得马上行动:准备干净衣物,还有那些叫做卫生巾的东西。
杰罗姆跌跌撞撞冲进储物间,拉亮灯,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翻找。
储物间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弥漫。
在哪儿?他记得是塞在一个超市购物袋里,记忆乱成一团。
找到了!他用力扯出袋子,旁边的几本书被带倒了也顾不上捡。
他站在昏暗的储物间里,抱着那几包卫生巾,脑子一片空白。
但他必须马上拿给你——你还在洗手间里,一定又怕又无助。
走到洗手间门口,他停下脚步。里面隐约有水声。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水声停了。
“……爹地?”
“是我。”他喉咙发紧,“我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了。还有干净的睡衣,给你放门口。”
门锁轻轻转动,开了一条缝。杰罗姆蹲下身,把装着卫生巾的袋子和印着小熊的睡衣放在门边。
一只微微发抖的小手迅速伸出来,把东西拿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爹地就在外面。”他对着门缝轻声说,“需要什么就叫我。”
杰罗姆依然蹲在原地,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的娜娜,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抱起来才能够到饼干罐的小不点了。就在这个普通的傍晚,在他准备晚餐的时候,你以一种他从未准备好的方式,宣告了你的成长。
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锅里的牛肉肯定已经焦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重要的是门后的你——他的娜娜,正在独自面对人生的第一次重要变化。
杰罗姆回到厨房,关掉吵闹的抽油烟机。他蹲下身,用抹布仔细擦去地砖上那摊已经发暗的血迹。
接着他处理那口烧焦的锅,里面的牛肉已经碳化了。
他正想着该给你做点别的什么——热牛奶?或者简单的汤?——洗手间的门开了。
你穿着干净的小熊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脸色苍白,眼睛有点肿,但看起来平静了些。你手里紧紧攥着卫生巾的包装袋,低头着头。
“爹地…”声音很小,带着犹豫。
杰罗姆的心提了起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你轻轻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这个…怎么用?”
杰罗姆僵住了。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你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尴尬,把头埋得更低:“没…没事了…”说着就要转身退回洗手间。
“等等!”他脱口而出。
他看着你无助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你需要帮助,真正的帮助。需要一个真正懂这些的人,一个温柔、有经验的女性。
他忽然想到住在对面米黄色房子里的安娜。那位总是面带微笑的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年龄和你相仿的女儿。他们只是点头之交,他甚至记不清她女儿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一个有女儿的母亲,她一定知道该怎么温柔地解释这一切,而不是像他这样手足无措。
“娜娜,”他声音有些发紧,“别怕,爹地去请安娜阿姨来帮你好不好?”
厨房里只有水槽的滴水声。
你没有立刻回答,头还是低着。
“她会…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句话让杰罗姆心里一痛。
“不会的!”他立刻说,语气异常坚定,“绝对不会!”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安娜阿姨人很好的,”他急切地继续说,“她也有个女儿。她肯定懂这些,一定会帮你。”
他迫切地需要这个方案能行得通。
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你先回房间等一会好吗?”他放柔声音,“爹地现在就去找安娜阿姨。”
你又点了点头,这次明显了些。
你慢慢走回房间,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的阴影里。
厨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
杰罗姆解开围裙走到家门口,目光落在对面那扇棕褐色的门上。
去敲门,开口请求这种私密的帮助——这比处理烧焦的锅难太多了。他得暴露自己的无助,承认一个“父亲”的无能为力。
他站在那儿,喉结动了动。喉咙干得发疼。
他必须去。
杰罗姆吸了口气,推开门。
安娜太太的家门就在眼前,上面贴了张褪色的卡通熊贴纸,大概是她女儿莉莉的杰作。
他抬起手,手臂沉得发僵。该怎么开口?
一个男人突然为这种事找上门,本身就够奇怪了。
但他没得选。
为了娜娜。
这四个字像道符咒,撑住他摇摇欲坠的决心。
杰罗姆闭上眼,吸了口气,终于敲响了门。
“咚咚咚”——三声敲门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秒后,门里传来脚步声。门锁转动,安娜太太出现在门缝后。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被打扰的疑惑。
“瓦勒斯卡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杰罗姆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话全堵住了。“我…安娜太太…是娜娜。”他下意识侧身,想挡住自家敞开的门。
安娜的眉头微微蹙起:“娜娜怎么了?不舒服?”
“她…”杰罗姆感觉脸在发烫,“她…那个…生理期来了…第一次。”他飞快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对方。
短暂的安静后,安娜轻轻“哦”了一声。“这样啊。”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杰罗姆低声说,“我…我也不懂。”
“她现在怎么样?”
“在房间里,很害怕。”
“莉莉第一次的时候也吓坏了,”安娜语气平和,“哭了很久,以为自己得了怪病。”
这句话让杰罗姆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我去看看她,”安娜干脆地说,“你别担心。”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杰罗姆抬起头,感激得不知该说什么。
“妈咪!”门里传来莉莉的喊声,“我的睡衣找不到了!”
安娜回头应道:“妈咪马上来,宝贝!”然后转向杰罗姆:“等我一下。”
她关上门,片刻后又开门出来,身上多了件薄外套。
“走吧。”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