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发得很及时。
在“零交流”热搜发酵到顶峰、各种揣测甚嚣尘上时,宋祖儿工作室的官方微博,以一条措辞严谨、态度积极的正式通告,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瞬间让嘈杂的舆论场降温。
通告重点感谢了慈善夜主办方及所有为公益付出的人,紧接着笔锋一转,以更大的篇幅郑重宣布了宋祖儿即将全身心投入电影《野草》的拍摄工作,并详细列出了接下来数月近乎封闭的行程安排——深入西南某偏远小镇进行实地体验、跟随剧组进行为期数月的拍摄、期间将暂停大部分商业活动及公开露面。通告末尾,诚挚感谢了导演陈肃、全体剧组同仁以及一直以来支持她的观众,并附上了一张她素颜、穿着简单、坐在围读会桌边认真做笔记的工作侧影,光影沉静,眼神专注。
没有提王俊凯,没有提“零交流”,没有提任何私人关系。只有对未来的郑重承诺和对工作的无限热忱。
这记“乾坤大挪移”效果显著。公众的注意力迅速被“《野草》拍摄”、“偏远小镇”、“沉浸式体验”、“暂停商业活动”等关键词吸引。讨论风向开始转变:
“这是要下苦功夫了啊,有点期待了。”
“直接去实地体验?这态度可以。”
“看来是真想靠作品说话,之前那些绯闻八卦可以歇歇了。”
“这行程排得……是真拼。”
“忽然觉得那些谁跟谁打没打招呼的事,好无聊。”
虽然仍有零星质疑“炒作”、“立人设”的声音,但主流舆论已经转向了对她专业态度和拼搏精神的认可与期待。《VISION》杂志的专访邀约也迅速敲定,为这波正向宣传再添一把火。
宋祖儿本人,则在通告发出后的第二天,便带着一个极简的行李箱和那个装满了“铃儿”资料的旧帆布包,在周姐和一名生活助理的陪同下,低调飞往西南。
飞机降落在省城,又转乘剧组的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数小时,才抵达那个隐藏于群山褶皱中的、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偏远小镇。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过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时间是黏稠而缓慢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牲畜、柴火和某种植物辛辣的气息。低矮的砖房或木板房依山而建,墙壁被岁月和雨水染成深浅不一的灰黑色。街道狭窄,路面是凹凸不平的石板或裸露的泥土。人们的脸庞被山风和阳光雕刻出粗粝的纹路,眼神直接而质朴,带着对陌生来客的好奇与审慎。
剧组包下了镇子边缘一座废弃已久的小学校舍,简单修葺后作为临时驻地。条件艰苦,没有星级酒店,没有精致餐饮,甚至网络信号都时断时续。但宋祖儿几乎立刻爱上了这里。这里的寂静,这里的质朴,这里空气中无所不在的、属于土地与真实生活的气息,都与“铃儿”的世界如此贴近。
她换上了从当地集市买来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住进了校舍里一间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书桌的简陋房间。每天清晨,她跟着当地请来的指导老师,学习如何像本地妇女一样生火、挑水、用最原始的方式洗衣、操持那些琐碎而沉重的家务。她的手很快磨出了薄茧,皮肤被山区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红,身上再也闻不到名牌香水的味道,只有肥皂和阳光曝晒后衣物的干净气息。
她不再需要表演“铃儿”,她开始在生活细节上,无限地靠近她。
手机被刻意地使用得很少,除了必要的联络和周姐定时的工作汇报。外界的喧嚣、热搜的起落、名利场的浮华,都被重重山峦隔绝在外,成了另一个遥远时空的模糊回声。
直到抵达小镇的第五天傍晚。
宋祖儿刚结束一天的劳作体验,坐在校舍后院粗糙的石阶上,就着最后的天光,翻阅着剧本,用那支熟悉的笔在上面做着新的标注。山区的夜来得快,暮色四合,远山变成沉默的剪影,只有零星灯火在镇子里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生活助理拿着她的手机,匆匆从屋里跑出来,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祖儿姐,你的电话……一直在响,好像有急事。”助理将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王俊凯。
宋祖儿看着那串数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距离慈善夜那次“零交流”热搜,才过去不到一周。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还是如此执着地拨打?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升起。她接过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还是按了下去,声音平静:“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王俊凯的声音,而是一个带着明显焦急和疲惫的、有些熟悉的女声:“是……是宋祖儿小姐吗?我是王俊凯的妈妈。”
宋祖儿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阿姨?您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俊凯他……”王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又强行稳住,“他昨天在片场拍一场雨戏,受了凉,晚上就开始发高烧,送到医院说是急性肺炎,还有点并发症,情况……不太好。他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仿佛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宋祖儿头顶。她身体晃了一下,手肘抵住粗糙的石墙才站稳。山区夜晚的凉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让她四肢百骸都冷得发僵。
急性肺炎?并发症?叫她的名字?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脆弱而危险的王俊凯。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强大、永远站在光芒最中心的王俊凯,怎么会……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镇定,只有她自己能听出那丝竭力压制的颤抖。
王妈妈报出了北京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医生说要静养,不能被打扰,但我看他……他好像很需要你。我知道这很冒昧,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但阿姨实在没办法了,他手机里,紧急联络人……只设了你一个。”
紧急联络人。
只设了你一个。
这七个字,像七把重锤,狠狠砸在宋祖儿的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几乎喘不过气。
十年。她追逐了他十年,从未被纳入他未来的任何规划,甚至被他视为需要保持距离的“麻烦”。
可在他手机的紧急设置里,在那个可能关乎生死、需要在最脆弱无助时刻联系的最重要的人一栏里,存的,是她的名字,她的号码。
多么荒谬,又多么……残忍的讽刺。
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她脚边的落叶。
电话那头,王妈妈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医生的嘱咐,说着王俊凯昏沉中无意识的呢喃。
宋祖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所有震惊、痛楚、荒谬感,都被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本能的决断力强行压下。
“阿姨,您别急,我马上想办法回去。”她的声音彻底冷静下来,“请您照顾好他,我尽快赶到。”
挂断电话,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回简陋的宿舍。周姐正戴着眼镜,就着昏暗的灯光核对接下来的体验日程表,见她脸色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周姐,”宋祖儿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立刻帮我订最快一班回北京的机票,不管什么舱位,越快越好。联系剧组,说明情况,我要请假,时间不定。这边的工作,能协调的协调,不能协调的……后续损失我来承担。”
周姐被她话语里的决绝惊住了:“祖儿,发生什么事了?《野草》这边才刚刚开始,陈导那边……”
“王俊凯急性肺炎住院,情况不太好。”宋祖儿打断她,一边快速从床底拉出那个还没完全打开的行李箱,开始将必要的衣物往里塞,动作利落,“我必须回去。”
周姐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理解了宋祖儿此刻的决断。作为经纪人,她深知《野草》机会的珍贵和违约可能带来的巨大影响,但她也更清楚,有些东西,比事业、比合约更重要。
“我明白了。”周姐不再犹豫,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操作,“我马上订票,联系剧组和导演。你别慌,路上小心。”
宋祖儿点点头,手下动作不停。她的心跳得很快,掌心却一片冰凉。
紧急联络人。
只设了你一个。
山区的夜,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犬吠和风声。
而她,即将踏上一段完全出乎意料的、背离她崭新航向的紧急归程。
为了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全世界,后来又被她决然抛在身后,如今却可能危在旦夕的男人。
也为了,那个深埋在她手机里、直到此刻才彰显其沉重分量的——“紧急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