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农场的篱笆,卷起几片刚落的枯叶,我正蹲在花园里给青菜浇水,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的震动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溪宁(我的妹妹)。
我擦了擦手上的泥,按下接听键,妹妹轻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姐,忙呢?”
“刚给菜浇完水,”我笑着应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原本轻快淡了几分,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姐,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怎么了?是不是婚事出了什么岔子了?”
“不是婚事的问题,”溪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藏着千斤重的心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姐,我跟那个男孩,快要订婚了,可我最近总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全是狐骁然,”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珠溅在鞋面上,冰凉一片。
溪宁她……怎么会惦记着狐骁然?
我和狐骁然相识相知,到后来的婚礼,儿女绕膝,溪宁一直都是站在我身边的人,她看着我们走过风风雨雨,看着我们从农场的偶遇走到如今的相守,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姐,你说话呀……”溪宁的声音带了点哭腔:“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你是我姐,他是你丈夫,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也想把这份心思压下去,可它就像野草一样,越长越疯,我跟我的好友说了这件事,她让我趁早断了念想,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误会我,觉得我这个妹妹心术不正,”她的声音哽咽着,“可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再憋下去,我怕我会做出后悔一辈子的事。姐,我该怎么办啊?”
我缓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却干得发疼:“溪宁,别哭,这事,姐不怪你。”
我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痛苦与挣扎,那不是一时兴起的迷恋,是藏了太久,久到快要撑不住的心事,我们父母走得早,我和溪宁相依为命长大,她是我世界上最亲的人,我怎么可能怪她。
“你现在在哪儿?”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与纷乱:“别一个人扛着,这件事,我们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溪宁带着鼻音的回答:“我在家,姐,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交代狐骁然照看农场和孩子,便驾驶小车往溪宁的住处赶,一路飞速疾驰,心头乱麻,越缠越紧。
到了地方,溪宁已经在楼下等着,眼圈泛红,手里握着一方皱巴巴的手帕,我没多言,只领着她往城郊的河堤走,这里荒无人烟,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
我们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板坐下,脚下是溪水叮咚漫过石滩,远处偶有飞鸟掠过天际,沉默的两人之间蔓延了半响,还是溪宁先开了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明明都要嫁人了,心里却装着别人。”
我转头看她,这个从小跟在我身后的妹妹,如今也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年纪,眉眼间却满是少年时的迷茫无措,我伸手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试图抚平她的慌乱。
“不可笑,”我轻声说,“心事这种东西,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
我看着溪宁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爱跟在我身后,抢着吃我手里的糖,受了委屈也只会在我的怀里哭,那时候的她,哪会有那么重的心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着他的?”我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溪宁的手指抠着石板上的纹路,声音轻得像风:“姐,你还记得吗?那年你从天堂回来,狐骁然抱着你哭,哭得像个孩子,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想起更早的时候,——你捡回他的那个冬天,他还是个浑身是伤的小少年,绻缩在农场的山楂树下,耳朵尖偶尔会冒出一点火红的绒毛,你却只当他是可怜的孩子,给他上药,给他煮热粥,后来他差点就变回了狐狸模样,被你撞见,又慌慌张张的变回少年身形,红着脸告诉你不想离开,再到后来,他在彩虹下跟你告白,说不想只做你的小红狐,想跟你在一起到永远,那时候我就觉得,能这样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真好。”
“后来凌薇的纠缠,你的离开,然后她跟狐骁然发生了争吵……之后,你们和好,他守着你,守着孩子,守着那个农场,事事都以你为先,我看着你们的日子,一天天暖起来,心头的念想就疯长,我知道不应该,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的身子一颤,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姐,我对不起你。”
“傻Y头,”我叹了口气,“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这份喜欢,偏偏落在了你姐夫身上。”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敢说,我甚至试着去接受别人,可我闭上眼,全是他的样子。”溪宁哽咽着:“姐,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毁了你的家,更不想毁了我自己。”
我看着清浅的河水汩汩淌着,沉默了许久:“溪宁,这份心意,你得藏好,也得慢慢放下,狐骁然是我的丈夫,是孩子们的爸爸,这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我知道……”
“你只是习惯了我们的好,把这份羡慕,错当成了喜欢。”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会遇到一个人,他会把你当成全世界,就像狐骁然待我一样。”
风吹过芦苇荡,沙沙声的声响里,溪宁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