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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池岩7

美恐食谱:娇气包与她的非人食客

周六早上,爱丽儿开车带着陈屿回老家。

后备箱里放着一箱从镇上买的活海鲜,用泡沫箱装着,加了两块冰袋。还有一瓶陈屿从酒柜里挑的白酒,盒子挺旧的,标签上写着“泸州老窖”。爱丽儿看了一眼,问他这酒哪来的。他说是琴行老板去年送他的,一直没喝。

四个小时的车程,陈屿开了一半。爱丽儿坐在副驾驶上指路,从高速拐到乡道,从乡道拐到村道。越走路越窄,两边的树越密。陈屿开得很稳,但到后面那段坑坑洼洼的土路时还是放慢了速度。

“你妈住哪个村?”

“前面那个。看到那棵大槐树没有?过了槐树往右拐。”

车拐进村口,停在一户院子前面。院墙是红砖砌的,门是铁皮的,半掩着。爱丽儿推开门,冲里面喊了一声:“妈,我们到了。”

她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爱丽儿身后跟着个男人,她妈愣了一下。然后她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走出来。

“这就是陈屿?”她妈打量着陈屿,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陈屿把手里的酒递过去。“阿姨好。给您带了瓶酒。”

她妈接过酒,翻过来看了看标签。“泸州老窖?这酒不便宜吧。”她看了爱丽儿一眼,“你买的?”

“他买的。”爱丽儿把泡沫箱搬进来,“还带了海鲜。镇上买的,活的。”

她妈把酒放在堂屋桌上,又看了一眼陈屿。“进来坐吧。站门口干什么。”

陈屿跟着进了堂屋。她妈给他倒了杯茶,又去厨房忙活了。爱丽儿坐在陈屿旁边,小声说:“我妈就这样,不冷不热的,但没什么恶意。别紧张。”

“没紧张。”陈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妈在厨房里喊:“爱丽儿你过来帮我择菜!”

爱丽儿进了厨房,她妈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长得还行。挺精神的。话不多?”

“话少。但干活实在。”

“做什么的?”

“弹钢琴的。开了间琴行。”

她妈想了想。“手艺人。行。”她往锅里倒了油,“你俩处多久了?”

“什么处多久。”

“别跟你妈装糊涂。你带回来给我看的,能是一般朋友?”

爱丽儿择着菜,没接话。她妈也没追问,但嘴角翘着,明显很满意。

午饭很丰盛。她妈做了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还炖了一锅鸡汤。陈屿吃得很规矩,不挑食,也不多话。她妈给他夹菜,他就吃,吃完还知道说“阿姨手艺好”。

她妈坐在对面,端着碗,看着陈屿吃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女儿多大了?”

“十八。刚上大学。”

“在省城?”

“对。省音乐学院。”

她妈点了点头。“那挺好。以后你一个人在这边?”

“嗯。”

她妈看了爱丽儿一眼。爱丽儿低头扒饭,装作没看见。

吃完饭,陈屿主动收了碗筷去洗。她妈拦了一下没拦住,就让他去了。她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对爱丽儿说:“这人可以。知道干活。”

“我说了,干活实在。”

她妈又想了想,忽然问:“他前头那个呢?怎么离的?”

爱丽儿简单地说了几句。她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行了,你好好跟他过。别作。”

“我什么时候作了?”

她妈白了她一眼,没接话。

下午,爱丽儿带陈屿去后山转了转。奶奶的坟就在那儿,上次她回来修过了,现在草还没长太高。陈屿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爱丽儿从口袋里摸出三根烟,点着,放在墓碑前面。

“奶奶,这是陈屿。我朋友。”她顿了顿,“开琴行的。人挺好的。”

陈屿在旁边补了一句:“阿姨好。”

爱丽儿看了他一眼。“叫奶奶。”

陈屿改口:“奶奶好。”

风把烟吹得飘起来,细细的几缕,在坟前绕了一圈才散。爱丽儿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拉着陈屿下山了。

傍晚她妈送他们到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自家种的菜,硬塞进后备箱。然后她拉着爱丽儿走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银镯子,老式的,上面刻着花纹。

“你奶奶留给你的。”她妈把镯子放在爱丽儿手心里,“她说等你带人回来的时候给你。我替你收了好几年了。”

爱丽儿攥着那只镯子,没说话。

她妈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走吧。路上慢点开。”

爱丽儿把镯子戴在手腕上,银的,凉凉的。她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陈屿摇下车窗跟她妈挥手告别。她妈站在门口,看着车拐出村口,才转身回去。

回程的路上,爱丽儿开得很慢。陈屿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妈挺好的。”

“嗯。”

“跟我爸完全不一样。”

爱丽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爸什么样?”

陈屿想了想。“说不上来。打我手的时候挺狠的。但他教我弹琴的时候,手很轻。”

爱丽儿没接话。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拇指在镯子上摩挲了一下。银的,温的,贴着皮肤。

“陈屿。”

“嗯。”

“下次去省城看艾莉森的时候,顺便去看看你爸。”

陈屿转过头看她。

“你找得到他吗?”

“找得到。当年他被拆了之后,那个东西把他的壳扔了,人没事。后来被送到救助站,再后来自己走了。我前几年打听到他住在一个养老院,身体不太好,但还活着。”

爱丽儿点了点头。“那就去。”

陈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他没说谢,也没说别的。他只是伸手,把她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爱丽儿没缩手。她盯着前面的路,嘴角弯了一点。

车子在乡道上开了一段,拐上高速。天快黑了,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爱丽儿把车灯打开,两道光柱切开暮色,一路往东边开。东边是海,是小镇,是“不晚”的灯光,是明天早上陈屿做的煎饼果子。

镯子在方向盘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很细的一声响。1

段评

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