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们当保镖,"塞壬补充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得意,"站那里一动不动的,比墙还稳当。"
爱丽儿靠进草地,仰面躺了下来。野草扎着她的后脑勺和脖颈,但她没起来。她看着橄榄树枝叶缝隙里的天空,一小片一小片的蓝被叶子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在风里晃动着。
所有人像被她那个动作激活了什么开关。塞壬挪了挪尾巴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加奈子把编好的草尾巴放到静的书页上做书签,静合上书把它放进了怀里,蜡像把自己坐的那块石头换了个角度好让余晖落在小像的右脸上。岑的站姿松弛了一分,贞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在爱丽儿身边的草地上坐下了,两条长腿伸直搭在草丛里。
午后的风穿过橄榄树,送来山的味道和远处海的微咸气息。爱丽儿闭着眼躺在草地上,手指搭在自己腹部,听到耳边各种各样的声音——塞壬在和加奈子争论那条草编到底像不像尾巴,静翻书的沙沙声,蜡像指甲刮过蜡面的轻响,岑站姿偶尔调整时官服布料的摩擦声,贞子坐在她身边平稳的、几乎听不到的呼吸。
她闭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们搬到教堂来之后,"她说,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在太阳底下翻肚皮的猫,"除了那场暴雨那天,我好像没有哪一天是真正待在自己家里面的。"
静从书后面抬起头,认真地说:"这就是你家。"
塞壬附和:"你每天从这里出去又从外面回来,这里当然是家。"
加奈子没说话,但她伸手拍了拍爱丽儿搭在腹部的手背,拍了拍两下。蜡像停下了捏像的动作,玻璃眼珠落在爱丽儿身上,声音像风穿过贝壳的轻响:"你回来了,我们都在。"
爱丽儿睁开一只眼,侧头看了身边的贞子。他垂着眼看她,纯黑色的眸子里有一片绿橄榄叶的倒影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瞳孔上,像一片极小的、飘在水面上的绿色岛屿。
"你也是我家的,"她说,声音很小,只够两个人听见,"站在家门口不动的那面墙。"
贞子的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腹部牵过来放在自己冰凉的掌心里合拢了,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蹭了一圈。
院子里所有人各做各的事,阳光斜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长了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爱丽儿闭回眼,躺在草地上听着那片混杂的、属于她的日常声响,感觉自己像一棵被移栽了很久终于扎稳了根的植物。
风穿过橄榄树继续吹着,那棵老树的枝丫伸向天空,底下坐着一个刚把自己从水底捞上来的男人和一整个重新找回了阳光的奇怪家庭。
山坡上的秋天来得比山下早一些。十月的风开始带凉意的时候,蜡像的小像终于捏完了。那天爱丽儿从山下回来推门进教堂,就看到蜡像坐在石座上,膝上托着那个巴掌大的成品,用一块软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表面的浮尘。小像约莫一掌高,蜡质细腻温润,塑的是一个人斜靠在一截老树根上的姿态——头发是散开的,尾端有一道微微的弧度,脸微微仰着对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五官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又像是把所有人揉碎了兑在一起重新调出来的新面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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