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站在那堆彩色光斑的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枚被彩绘玻璃染成各种颜色的影子落在她白色的球鞋上,像一张她从未穿过的最缤纷的裙子。她抬起头,迎着那片落下来的光,闭了一下眼。
"这里不漏水,"她说,睁开眼侧头看向贞子,"而且有阳光。有彩色的光。有屋顶。"
贞子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侧脸,那张苍白的、常年不见日光的脸上有一丝极淡的暖色从颧骨边缘透出来。他伸手拂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那枚银白色的鳞片,触到的温度比平时暖了一些。
"你选的地方,"他说,"当然不漏。"
远处塞壬在喊爱丽儿快来看水里映出来的彩色光斑有多好看。蜡像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在新的石座上调整小蜡像的脸部轮廓。加奈子抱着静走出来,把静放到水池边一块晒得到太阳的石板上,静立刻盘腿坐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拨弄。岑站在阴影里,嘴角那个弯度又深了一点。
爱丽儿朝水池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回头拉了一下贞子的手指。贞子被她拉着跟了上来,两个人一起踩进了那片彩色的光影里。
彩绘玻璃上的鱼在水光里流转着,把整座教堂装成了一座倒过来的水族馆。
教堂安顿好之后,爱丽儿的生活重新有了秩序。只是这个"秩序"和普通人理解的秩序不太一样——她每天上午回比弗利山庄处理工作、接电话、签合同,下午开车上山回教堂,带便当、带日用、带各种奇奇怪怪的补给,有时候是一整箱海水补充剂,有时候是一块新蜡,有时候是给静买的儿童书和加奈子要的保湿霜。
这天下午她到教堂的时候,一推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太安静了。
平时塞壬会在池子里唱歌,蜡像捏东西有轻微的蜡质摩擦声,静光着脚在石板上跑来跑去,哪怕岑站着不动也会有官服布料偶尔拂过石壁的细响。但今天什么都没有。爱丽儿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皱起眉。
她先走到水池边。水是满的,蓝绿色,温的,但塞壬不在里面。水面上漂着一小片墨绿色的头发丝,像是她走之前掉下的。爱丽儿弯腰把那根发丝捞起来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
她转身去告解室。加奈子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苔藓泥的罐子盖好了放在角落,静的小枕头放在最上面。人不在。蜡像的石座上那套工具排列整齐,中间的半成品小像捏到了脖子,但主人不在。
最后她走到岑站的那根石柱旁边。阴影里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的脚掌印——布鞋底湿了踩出来的那种,方向朝着教堂后门。
爱丽儿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转身往后门走去。贞子无声地从她身后冒出来,像一团水汽凝聚成的影子,跟着她的步伐穿过教堂后方的走廊,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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