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再次走进那条隧道的时候,鼻子里闻到了一股腥咸的气息。和她上回来时那种腐烂的甜腥不一样,这次的味道带着点海水的感觉,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沙滩上的腥潮。
她提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凯特从海鲜市场弄来的五十升过滤海水,她花了整整三十分钟说服人家相信她不是要养什么奇怪的东西——沿着隧道走到深处,隔着老远就看到水面在晃动。塞壬的墨绿色头发浮在水面上,像一摊被冲散的海藻,散开又聚拢,她在浅水里游得比上次灵活多了。
"来了,"爱丽儿放下保温箱,蹲在岸边朝水里招了招手,"给你带了洗澡水。"
塞壬从水下钻出来,墨绿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水珠溅到爱丽儿的裙摆上。她的脸上比上次有了些血色,嘴唇上那抹橘红色的口红还剩一点残色,虽然斑驳但好歹证明她没舍得全洗掉。她的眼睛在看到爱丽儿的时候亮得惊人,两条手臂撑在岸沿上,半个身子探出水面,鱼尾在后面欢快地拍了两下。
"你来了,"她说,声音比上次清楚了一些,断字也没那么费劲了,"口红还有。"
"我就知道。"爱丽儿打开保温箱的盖子,里面清澈的海水映着隧道的蓝绿色灯光,"来,先进来泡着。我从圣莫尼卡那边弄的,说是深海区采的,你那烂尾巴可能缺盐分,泡一泡看看能不能长回去。"
塞壬看着那箱水,蓝绿色的眼睛里忽然又泛起了那种要哭不哭的光。但她这次忍住了,只是用湿漉漉的手指碰了碰爱丽儿的手背,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好。"
她翻身进了保温箱——那个箱子有半人高,对她来说勉强蜷成一团刚好塞得下。她的鱼尾入水的一瞬间,整条鱼尾上的鳞片像是被盐分激活了一样,泛起了极其微弱的青蓝色光泽。她闭上眼睛躺进海水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气音,像是被泡进热水的普通人类一样,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爱丽儿坐在保温箱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隧道里信号差得要命,她刷了两条Instagram就没耐心了,干脆放下手机撑着下巴看塞壬泡澡。
塞壬在水里闭着眼,墨绿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那张脸沾着海水后的样子清透了三分。她嘴唇上残余的口红色在海水里缓慢地洇开,像一小片晚霞沉进了深蓝。她的鱼尾在箱子里缓缓摆动,虽然没有彻底好转,但爱丽儿注意到那些溃烂的边缘似乎比上一回平整了一些,像是伤口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下周我还来,"爱丽儿说,"到时候给你带新的。那支该换了。"
塞壬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像是感激,不像是依赖,更像是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确定自己每周都会有饭吃的那种踏实。
"你对我好,"塞壬说,嗓音带着海水浸润后的沙哑,但很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