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美人鱼1

爱丽儿从井底回来的时候，身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沾到。

她站在自家客厅里，白色的裙子干干净净，头发整整齐齐，甚至比进去之前还柔顺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某种清凉的触感，像是刚刚被人握着走过了一条漫长的、黑暗的、但是意外的很舒服的路。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视，蓝屏恢复正常，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秒，然后发现自己饿了。

冰箱里只有半瓶过期的牛奶和两根蔫掉的芹菜。她皱着眉头翻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凯特发消息："给我送点吃的来。不要沙拉，不要水煮鸡胸，我要吃碳水。"

发完这条消息，爱丽儿走进浴室，打算洗把脸。她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从镀金的水龙头里流出来，她弯腰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抬头看镜子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镜子里，她的额头上多了一片东西。

那是一枚鳞片。银白色的，形状像半片指甲盖那么大，边缘光滑，镶嵌在她的右侧眉骨上方大概一厘米的位置，贴服得像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她伸手摸了一下，凉凉的，滑滑的，质地像珍珠母贝，用力按了按也纹丝不动，仿佛它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什么东西？"爱丽儿盯着镜子里自己眉心那枚银光闪闪的鳞片，表情说不上是惊恐还是困惑。最终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句，"行吧，跟我的肤色还挺搭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比弗利山庄的地下，在那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市政排水管道的深处，有一个东西正在醒来。

那东西原本是睡着的。像所有被遗忘在深水里的东西一样，它在这座城市的地底蛰伏了很久，久到地上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久到它的皮肤上长满了青苔和铁锈色的水垢。它蜷缩在某一根废弃的主管道拐角处，那条管道因为几十年前的地面改造已经被封死了两头，成了一个密闭的水域，只有最细微的渗水沿着水泥裂缝滴答滴答地落下。

它在那片浅浅的积水里睁开眼睛。

它的眼睛很美。是那种不属于人类物种的、像是深海中某种发光水母的瞳色，泛着幽幽的蓝绿色荧光。它的脸也很美，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嘴唇薄而粉白，长发是墨绿色的，湿漉漉地贴在肩膀和后背，一直垂到腰以下。它的人身部分纤细而修长，皮肤像月光下的海面一样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但它的下半身不一样。那条鱼尾上覆满了鳞片，曾经应该是绚烂夺目的青蓝色，如今大片大片地脱落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像是烧伤过后又泡了水的皮肤组织。有些地方的溃烂已经深入到了肌肉层，翻卷的皮肉边缘泛着黄绿色的脓液，混在积水中扩散成一圈浑浊的晕。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腐烂的尾巴，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哭又像笑的气音。